他站在五步之外,影子斜斜地投在地上,落在她腳邊。
“你不在趙家的席上,怎麼出來了?”景阿星開口,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
“太鬧了,我坐不住,出來透透氣。”玉珠轉過身來看他。
月光照在她臉上,他發現她的臉色有些疲憊,眼下的青影似乎比白天更深了,她的唇色也淡,看著沒什麼精神。
“你呢?”她問,“你不是和師兄弟們在喝酒嗎?”
景阿星撓了撓頭:“我……也透透氣,酒有點上頭。”他說完不自在地別開視線。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夜風輕拂,將她的披風下襬掀起一角,她伸手按住了,動作從容。
“今天,打得很漂亮,我不太懂刀劍,但看得出來,你很厲害。”
景阿星聽了飛快地低下頭,吸了吸鼻子,又抬頭朝她笑了一下,露出犬齒:“還行吧,今天對手不弱,我贏得也不輕鬆。”
他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輕鬆,可話裡的那股子得意勁兒還是藏不住。
玉珠看著他,他笑起來的時候,整個人的氣色都亮了,連帶著那點酒意也變成了少年人該有的憨態。
“腰上那個平安符,”她忽然說,“你還帶著。”
景阿星低頭,把刀柄上的平安符抬起來給她看:“一直帶著。比武的時候也帶著,我覺得它給我帶來了運氣,今天每場都贏。”
他說得認真極了,好似這場勝利真有一半要歸功於她求的那道符。
玉珠輕輕“嗯”了一聲,把目光從他手上移開,又去看月亮,月光把她整個人籠罩在一層清冷的光裡。
景阿星在一旁看著她,想說話又不敢說。
他怕一開口,就會把此刻這難得的一點平和給打碎。
他只想多站一會兒,和她在同一片月光底下。
遠處傳來趙啟明的聲音,在夜風裡變得有些模糊:“珠兒?你在哪兒?”
玉珠聞聲轉頭,朝聲音的方向看了一眼,她不慌不忙地直起身,理了理披風,對景阿星說:“我該回去了,母親還在席上等著。”
她說完便往月洞門走去,走了幾步又停下,回頭輕輕看了他一眼。
“景阿星,”她叫了他的名字,“早點休息,明天還要回城,路上若有機會,你再跟我講講那場比試,我坐得遠,有些招式沒看清。”
景阿星的心臟像被一隻手輕輕攥了一下,又慢慢鬆開,他用力點頭:“好,明天我講給你聽!明天一定!”
玉珠沒再回頭,走進了月洞門裡。趙啟明的聲音又響起來,帶著幾分關切:“怎麼一個人跑那麼遠?夜裡風涼,我給你披了件衣裳。”
玉珠溫聲的應答,聽不分明。
景阿星站在原地,直到他們的聲音徹底被風吹散,他抬頭看天上的月亮,忽然覺得今晚的月亮比方才圓了幾分。
他伸手摸了摸刀柄上的平安符,又把那枚寶石匕首從懷裡掏出來,在月光下轉了一圈。
他今天贏了比賽,得了全場的喝彩,可這些全加起來,都不如她那一句“明天我講給你聽”來得讓他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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