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春之後,玉珠的身子一日日好了起來,秦大夫來診過兩回,說脈象平穩了許多,可以出門走動了。
沈夫人起初還不放心,後來見女兒的氣色確實比往年開春時都要好,才終於鬆了口,准許她去城外走走,只一樣——丫鬟必須寸步不離地跟著。
玉珠讓採青給景阿星遞了信,其實也不算信,就是讓採青去城門口那個相熟的茶攤上,跟老闆說了一聲“沈家姑娘後日去城西的草坡”。
那老闆早被景阿星收買了,其實也不叫收買,景阿星每回下山都去他那兒喝茶,一次給三倍的茶錢,就託他多留個心。
訊息第二天就傳上了山。
景阿星收到口信的時候正在後山練刀,他收刀入鞘,轉身就往屋裡跑,翻出那隻做好了又拆、拆了又改的風箏。
“你都快把那隻風箏盤出包漿來了。”趙平川無語的看著他。
景阿星嘿嘿一笑,把風箏用布包好,又翻出他先前就用竹根打磨了半個月的線軸。
他又去山下的鋪子裡買了新出的桂花茯苓糕,用油紙包了三層,擱在懷裡。
天還沒黑,他已經把明天要穿的衣裳鋪在了床上。
是他特地買的一件齊紫色衣裳,師兄們都說好看。
到了那天,景阿星天不亮就下了山,到城西草坡的時候,太陽才剛探出頭。
草坡上鋪著一層嫩綠的新草,坡底有一條小溪,溪水嘩嘩地流著,水面上浮著幾片不知從哪兒漂來的杏花。
他把馬拴在坡下的柳樹上,自己抱著風箏坐在坡頂等。
日上三竿的時候,沈家的馬車到了,採青先跳下來,回身扶玉珠下車。
她今日穿了件鴨卵青的春衫,外罩一件乳白色的薄披風,領口和袖口都滾了極細的銀色邊。
春日的風是暖的,把她的裙襬吹成一朵半開的花,她站在草坡底下,仰頭往坡頂看。
坡上那人已經站了起來,抱著風箏衝她揮手,笑容亮得能照亮半個山坡。
景阿星急急忙忙地從坡頂跑下來,到了她面前,又猛地停住,氣息微亂,笑得眼角彎彎:“你來了。”
“嗯,來了。”玉珠微微仰頭看他。
他的衣襟被風吹得微微鼓起,頭髮用一根玄色髮帶束得老高,額角還沁著細汗。
“你看。”景阿星把懷裡的風箏舉到她面前。
一隻半透明的紗燕,兩翅上染著極淡的遠山,青濛濛的,燕尾上還繫了兩根極細的銀線,風一吹,銀線輕輕顫動,好似燕子活了過來。
玉珠伸手去碰那風箏,她的指尖在絹面上輕輕劃過,停在燕翅下那片小小的空白處。
那裡有四個字,抄得工工整整,卻又不像是尋常書家寫的。筆畫有點笨拙,但一筆一劃都用了力。
歲歲承安。
“你寫的?”她問。
景阿星耳朵紅了,點了一下頭:“寫得不好看,練了好些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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