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日,景阿星恢復得比誰都快,陸婆婆說,年輕人底子好,換了旁人,從那麼高的崖上摔下去,又在水裡泡了那麼久,少說也得在床上躺個十天半月。
他倒好,第三天就能自己下床,第五天已經能在院子裡慢慢走上一段。
雖然右臂還吊著,走起路來那吊帶在風裡晃啊晃的,可他那股子勁頭半分沒減,反倒比誰都精神。
每日傍晚,玉珠都會來,有時帶一盅湯,有時帶幾塊點心,有時什麼也不帶,只陪他在院子裡坐一坐。
院角有棵老槐樹,到了傍晚便招來許多麻雀,嘰嘰喳喳的,在枝頭跳來跳去。
景阿星右手不能用,就用左手給她剝橘子。
那橘子皮被他剝得七零八落的,果肉上還沾著白絡,他也不管,只殷勤地遞到她面前。
玉珠也不嫌棄,接過來一瓣瓣地吃,偶爾也分他幾瓣。
他吃著她喂來的橘子,眉眼彎得不像話。
這日傍晚,兩人又坐在老槐樹下,天邊燒著大片的晚霞,把院子裡的一切都染成柔軟的橘紅色。
景阿星不知從哪兒摸出一把小刀,拿在左手裡,慢慢削一段幹木頭。
他左手沒右手靈光,削一下停一下,木頭屑掉了一地。
玉珠捧著杯溫茶,看他費勁的樣子,輕聲道:“你的手還沒好透,別總不閒著。”
景阿星頭也不抬,笑著說:“閒不住,再不動動,手就鏽了,等我這條胳膊拆了板子,這刀還得練回來。師父若看見我退步,非把我掛在山上那棵歪脖子樹上抽不可。”
他說得誇張,玉珠被他逗得彎了彎眼。
“你師父待你很好。”她說。
景阿星點頭,臉上少見地露出幾分柔軟:
“他把我從爛泥裡撿回來,教我刀法,給我飯吃,我這條命有一半是他給的。還有一半……”
他頓了頓,忽然抬頭看她。
晚霞把她的臉映得極溫柔,他喉嚨動了動,把後半句嚥了回去,低頭繼續削木頭。
他想說,還有一半,是你。
玉珠似乎沒察覺他的異樣,只安靜地喝著茶。
風從巷口吹過來,帶著河水的涼意和鄰家炊煙的氣味。
她望著天邊那最後一點霞光,忽然道:
“我小時候,總覺得晚霞燒完了,天就會黑,天黑了就再也見不著光,可後來知道,天黑了還有月亮,月亮走了還有星星,這世上的光,從不會真的滅。”
景阿星停下手中的動作,偏過頭看她,她的側臉在夜色將至未至裡顯得格外的靜。
他看了一會兒,低聲說:“你就是我的月亮。”
說完他的耳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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