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婆婆幾步走過來,一把把景阿星按在簷下的竹凳上,不由分說去探他的額頭,又去摸他的脈。
景阿星被按著,也不敢掙扎,只小聲說:“真沒事,就是船晃了一下,我沒站穩。”
陸婆婆壓根不聽他的,又去解他衣領看後頸,又讓他張嘴伸舌頭。
趙平川抱著胳膊站在後頭看熱鬧,添油加醋:“不光是沒站穩,還是從船上栽下去的,那麼寬的船,就他能往外倒。”
景阿星扭頭瞪他,趙平川只當沒看見。
陸婆婆查了一通,沒查出什麼大毛病,只發現他手腕有些發涼,又想起他這些天不是淋雨就是打架,新傷疊舊傷,難免氣浮體虛。
她嘴上半點不饒人:“都這樣了還出去看河燈,還坐船,還跟人擠來擠去,你這條胳膊不想要了,別拖累我這兒的好藥。”
景阿星賠著笑:“婆婆,我這條胳膊結實著呢,就是……就是……”
他說到這兒,忽然頓了一下,腦子裡又浮起船上那些畫面來。
他臉一下子就熱了,舌頭也像打了個結。
他越是急,越說不出個所以然,只能支支吾吾道:“就是河風太大,吹得我……吹得我有點犯暈。”
他說完,自己都覺得這話心虛。
陸婆婆狐疑地眯起眼:“河風再大,也不至於把人吹得直接暈過去,你該不是又跟人動上手了?”
景阿星忙不迭搖頭:“沒有,真沒有。就是……就是水面上太亮了,燈太多,晃眼。”
他越解釋,旁邊的趙平川越是想笑。
陸婆婆還想再問,玉珠從堂屋裡出來了。
她換了件家常的軟緞衣裳,臉上還帶著薄薄的紅,走到陸婆婆面前,語氣從容:
“陸婆婆,他今晚確實只是暈船,我一路在車上看著他,脈象呼吸都還算穩。”
“若真有其他不適,也不會此刻才發作,您若放心不下,不如給他衝碗安神湯,壓壓驚。”
她說話時,沒怎麼看景阿星,可語氣裡全是維護。
陸婆婆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竹凳上那個紅著臉一聲不吭的景阿星,冷哼了一聲:
“你們這些年輕人,真是沒一天讓人省心。”
到底還是轉身去了廚房。
景阿星見她走了,才敢偷偷去看玉珠。
他以為她會再跟他說句什麼,或者衝他笑一下。
可玉珠只是對採青說:“把熱水備上,給景公子泡泡腳。”
然後便轉身回了屋,景阿星坐在竹凳上,方才還七上八下的心,忽然就往下沉了一小截。
他說不清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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