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聽了,猛地低下頭,兩隻手絞著破衣裳,不說話。
玉珠輕聲問:“你怕她嗎?”
孩子還是不答,過了一會兒,才點了點頭,又飛快地搖了搖頭。
景阿星心裡發堵,他和玉珠對視一眼,也沉默了。
就在這時,林二媳婦回來了。
她見這二人在門口,先是一愣,隨即臉上堆起討好的笑,不住地罵孩子“不懂事,不給貴客倒水”。
景阿星打斷她:“我們不是來喝茶的,昨天那孩子的傷,陸婆婆給上了藥,你這是第幾回打他了?”
那婦人臉色一僵,支吾著說:“哪能真打,就是嚇唬嚇唬……”
景阿星懶得聽她狡辯,直說:“你若不想要這孩子,鎮上善堂後頭有個收容院子,管吃管住,還教認字,你發個話,我今天就帶他去。”
婦人一聽,臉色變了,看看玉珠,又看看景阿星,眼底忽地湧出淚來:
“我不送!他是我兒子,我打死也是我的事,誰也不能把我兒子奪走!”
她說得又急又尖,那孩子也像被點燃了似的,猛地跑過去抱住了她的腿,哭著說:“我不走!我要我娘!”
婦人身子僵了一下,低頭看了那孩子一眼,眼淚就真的掉下來了。
她蹲下去,把兒子摟進懷裡,哭得比剛才還厲害:
“我也不想打他,我男人癱了,家裡沒米下鍋,我急,我氣得沒處撒……是娘不好,娘不是要把你送走……你們別帶走他,求求你們,我不打了,我以後不打他了……”
那孩子也哭,和母親抱成一團。
景阿星看著這幕,半句重話也說不出了。
玉珠站在他身後,輕輕拉了一下他的袖口。
她知道,這事沒法用道理解,他們能做的,到這裡,就已是全部了。
回去的路上,兩個人都沒說話。
太陽已經西斜,把他們的影子拖得長長的。
玉珠走在他身邊,呼吸平穩,只是步子比來時慢。
景阿星心裡亂糟糟的,還在想那孩子最後看他的眼神。
他忽然覺得,自己以前總以為這世上的事,只要你有一把刀,就能分辨個是非對錯。
原來錯了,很多事,刀是斬不斷的。
那些人不是不壞,只是還不夠壞,那個孩子不是不想逃,只是逃不出。
他越想越覺得胸口壓得厲害,他正出神,手背忽然一暖。
他低頭一看,是玉珠的手覆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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