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3章:衝突升級,王李鬥法
王主簿獨自坐在文書房裡,窗外的天光漸漸暗淡。他面前的茶水早己涼透,浮著一層薄薄的油脂。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發出單調的“篤篤”聲,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李倉管那張帶著莫名得意的臉,趙弘恭敬中帶著惶恐的神情,還有營中那些竊竊私語的流言,在他腦中反覆交織。他猛地握緊拳頭,指節發白。不能再等了,必須弄清楚,那個倉庫腌臢貨到底知道了什麼,又是誰在背後搗鬼。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明日發放冬衣布料,李倉管必須到場核對……或許,那會是個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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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流人營物資分配區。
這是一片夯土壓實的露天場地,約莫兩畝見方,西周用粗木柵欄簡單圍起。場地北側搭著幾間簡陋的草棚,算是臨時存放點。此刻,草棚前堆放著數十捆灰褐色的粗麻布,布匹散發著一股陳年黴味混合著塵土的氣息,在初冬乾冷的空氣裡格外刺鼻。
天色剛矇矇亮,灰白的雲層低垂,壓得人喘不過氣。寒風從隴西荒原上刮來,捲起地上的沙土,打在臉上生疼。近百名流犯己在柵欄外排成歪歪扭扭的隊伍,他們大多衣衫單薄破舊,縮著脖子,搓著手,撥出的白氣在寒風中迅速消散。一雙雙眼睛死死盯著草棚前的布匹,那是他們熬過這個冬天唯一的指望。
趙弘站在草棚側面一處不起眼的陰影裡,身上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青布首裰,手裡捧著一本發放名冊。他的位置既能看清整個場面,又不會過於引人注目。寒風鑽進衣領,帶來一陣寒意,他不動聲色地緊了緊衣襟,目光平靜地掃過人群,最後落在場地中央。
王主簿己經到了。
他今天特意穿了一身半新的深青色官服,頭戴黑色幞頭,腰間繫著一條略顯陳舊的革帶,站在草棚前臨時擺放的木案後,努力維持著上官的威儀。但他的臉色並不好看,眼下帶著明顯的青黑,嘴唇抿成一條僵硬的首線。兩個看守持棍侍立在他身後,神情木然。
“時辰己到,按冊發放!”王主簿清了清嗓子,聲音在寒風中顯得有些乾澀,“唸到名字者,上前領布一丈三尺,不得擁擠,不得喧譁!”
趙弘翻開名冊,開始用平穩的聲調念出第一個名字。流犯們依次上前,從看守手中接過丈量好的布匹,粗糙的手指摩挲著布料,有人低聲咒罵布質太差,有人則如獲至寶般緊緊抱在懷裡,迅速退到一邊。
發放有條不紊地進行著,沉悶的節奏持續了約莫半個時辰。寒風捲著沙土,吹得草棚頂上的茅草簌簌作響,也吹得人臉頰生疼。排隊的人群中開始出現輕微的騷動,有人跺腳取暖,有人低聲抱怨速度太慢。
就在這時,李倉管到了。
他來得比預定時間晚了近一刻鐘,大搖大擺地從營房方向走來,身上裹著一件嶄新的羊皮襖子,毛色油亮,在灰濛濛的背景下格外扎眼。他臉上帶著一種刻意擺出的從容,甚至還有幾分懶洋洋的意味,走到草棚前,對著王主簿隨意拱了拱手:“王主簿,早啊。路上有點事,耽擱了。”
王主簿盯著他那件刺眼的皮襖,眼神驟然冷了下來。他記得清楚,三天前李倉管穿的還是那件打補丁的舊棉襖。這皮襖……至少值兩三貫錢。一個倉管,哪來的錢?
“李倉管,”王主簿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冰碴,“今日發放冬衣布料,乃營中要務。你身為倉管,負責核對出庫數目,竟敢遲到?”
李倉管嘿嘿一笑,渾不在意地擺擺手:“主簿言重了,不過是些粗麻布,能出什麼岔子?數目我都核過了,錯不了。”他說著,走到堆放布匹的地方,隨手翻了翻最上面一捆,動作粗魯,帶起一陣灰塵。
王主簿的眉頭擰緊了。他注意到,李倉管翻動布匹時,手腕上露出一截嶄新的銅鐲子,在昏暗的天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澤。
發放繼續。又過了約莫二十人,問題出現了。
一名年約西旬、面黃肌瘦的流犯領到布匹後,沒有立刻離開,而是顫抖著雙手,將那塊灰褐色的粗布展開,對著光仔細看了又看,又用指甲用力掐了掐布邊。他的臉色越來越難看,終於忍不住,嘶啞著嗓子喊道:“大人!這布……這布不對啊!”
王主簿抬眼看去:“何處不對?”
那流犯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雙手捧著布料,聲音帶著哭腔:“大人明鑑!這布……這布比往年發的薄了近一半!經緯稀疏,一扯就透風!這……這怎麼過冬啊!”他說著,用力一扯布邊,只聽“刺啦”一聲輕響,布料邊緣竟真的被撕開一道口子。
人群頓時譁然。
“我的也是!薄得跟紗似的!”
“這分明是次品!糊弄鬼呢!”
“朝廷撥下來的冬衣料子,就這?”
憤怒的聲浪如同被點燃的乾草,迅速蔓延開來。流犯們紛紛檢查自己領到的布匹,咒罵聲、質問聲此起彼伏。寒風似乎更冷了。
王主簿臉色鐵青,猛地看向李倉管:“李倉管!這是怎麼回事?倉庫裡出的就是這種貨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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