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2章：施救與交易
那隻枯瘦的手停在趙弘咽喉前寸許，微微顫抖著，指尖的冰冷幾乎能透過空氣傳來。趙弘保持著半蹲的姿勢，咽喉處的刺痛感還在，但他沒有後退，也沒有做出任何可能被誤解為攻擊的動作。黑暗中，他能清晰地聽到蘇墨那滾燙而紊亂的呼吸，以及自己心臟沉穩卻有力的搏動。
他緩緩抬起另一隻空著的手，掌心向上，做了一個稍安勿躁的手勢，儘管他知道對方未必能看清。
“水，和一點藥。我先放在這裡。”
他的聲音壓得更低，卻帶著一種奇異的、試圖讓人安定的平穩。他從懷中摸出一個小小的、用油紙包著的水囊和另一個更小的紙包，輕輕放在兩人之間的稻草上，發出窸窣的輕響。做完這一切，他重新看向那雙在黑暗裡依舊灼亮的眼睛，等待著對方的反應，或者，下一次可能的攻擊。
時間彷彿凝固了。
牢房裡的惡臭更加濃烈，混合著蘇墨身上傷口散發的淡淡腐味。遠處隱約傳來更夫敲梆的聲音，己是三更。巡邏隊的腳步聲暫時遠去，但隨時可能折返。
那隻手終於緩緩垂落，無力地搭在稻草上。蘇墨的喘息聲依舊急促，但其中那股拼死一搏的兇戾氣息，似乎減弱了些許。她依舊死死盯著趙弘，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他的臉、他的衣著、他放在地上的東西。
“你……是誰？”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像是砂紙摩擦著朽木。
趙弘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慢將水囊的油紙開啟，露出一個小小的、用軟木塞封口的皮質水囊。他拔掉木塞，一股清冽的水汽在汙濁的空氣中彌散開一絲微不可察的清新。他將水囊輕輕推近一些。
“先喝點水。你燒得很厲害。”
蘇墨的目光在水囊和趙弘臉上來回移動。她的嘴唇乾裂起皮，喉嚨裡發出吞嚥口水的細微聲響，那是極度缺水的本能反應。但她的警惕沒有絲毫放鬆。
趙弘知道，此刻任何多餘的解釋都可能被當作謊言。他必須用最首接的方式建立最初的信任。
“我叫趙弘，江都郡來的流放犯。”他語速平穩，每個字都清晰，“現在在營裡做書吏，今天剛得的差事。來之前，聽到看守說，張家傳了話，讓你‘自生自滅’。”
“張家”兩個字出口的瞬間，蘇墨的身體明顯繃緊，眼中那簇幽暗的火猛地竄高，帶著刻骨的恨意。
“我和張家有仇。”趙弘繼續道，聲音裡適時地摻入一絲壓抑的冷意，“不是私怨，是他們做的事，我看不慣，也差點死在他們手裡。所以，看到你被他們這樣對待，我覺得……或許能幫你，也或許，你能幫我。”
他停頓了一下，讓這些話在蘇墨混亂而灼熱的意識裡沉澱。
“這水是乾淨的，我在營外偷偷買的。藥也是，一些清熱消炎的草藥，磨成了粉，可以外敷，也可以少量內服。”他指了指那個小紙包，“信不信由你。但你再不喝水，不退燒，撐不過兩天。”
蘇墨的呼吸更加急促。她看著那近在咫尺的水囊，清冽的水汽像鉤子一樣勾著她乾涸的喉嚨。求生的本能與多年江湖生涯積累的、對陌生人的極度不信任在激烈交戰。
終於，她極其緩慢地、試探性地伸出手。手指枯瘦，指甲縫裡滿是黑泥，指尖還在微微顫抖。她觸碰到水囊冰涼的皮質表面，像是被燙到般縮了一下，又再次伸出，緊緊抓住。
她沒有立刻喝，而是將水囊湊到鼻尖，用力嗅了嗅。沒有異味，只有乾淨的水的氣息。她又抬眼看了趙弘一眼。
趙弘己經退開半步，給她留出空間，目光平靜地回視。
蘇墨不再猶豫，仰起頭，將水囊口對準乾裂的嘴唇。起初只是小心地抿了一小口，清涼的液體滑過火燒般的喉嚨，帶來一陣刺痛，隨即是難以言喻的舒緩。她停頓片刻，感受著身體對這口水的反應，確認無異樣後，才開始小口而急促地吞嚥起來。
咕咚，咕咚。
寂靜的牢房裡，吞嚥的聲音格外清晰。她喝得很急，但很快控制住，只喝了大約三分之一，便強行停下，緊緊攥住水囊，像是攥住救命稻草。胸口劇烈起伏，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不知是發燒所致，還是因為剛才的舉動消耗了太多力氣。
“慢點喝，還有。”趙弘低聲道，又從懷裡摸出半塊用乾淨布包著的硬餅，放在水囊旁邊。“吃點東西，才有力氣說話，也才能用藥。”
蘇墨的目光落在硬餅上，喉頭又動了動。這一次，她的猶豫少了許多。她抓起硬餅，小心地咬下一小口，在嘴裡慢慢咀嚼，吞嚥。食物的粗糙感讓她虛弱的腸胃一陣收縮，但隨之而來的熱量讓她冰冷的西肢似乎找回了一絲知覺。
吃了小半塊餅，又喝了兩口水，蘇墨的精神肉眼可見地恢復了一絲。眼中的凌厲未減，但那種瀕死的渙散感退去不少。她靠在冰冷的土牆上，喘息聲依舊沉重，但不再那麼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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