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墨收回手，手指輕輕摩挲了一下指環粗糙的表面，眼中情緒複雜，最終歸於沉寂。
“我這次來，有事相托。”趙弘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即使在這荒山小屋，也帶著本能的謹慎。
蘇墨立刻抬眼，目光專注。
趙弘從懷中取出幾張摺疊得很小的紙，上面用炭筆寫著一些簡略的資訊：“李彪，隴西邊軍第三營校尉，掌管械庫及部分採買。常與張記糧行勾結，虛報賬目，貪墨軍費。最近一次交易，在城東醉雲樓，涉及牛皮、羊皮、熟鐵，虛報三百兩。張記這邊的主事是錢管事。另外，郡府倉曹、兵曹可能也有人牽涉其中，具體是誰，還在查。”
他將紙遞給蘇墨：“這些是我目前能確認的線索。但光有這些不夠。我需要更實在的東西——他們往來的私信、真實的貨單、分贓的記錄，或者能首接證明他們勾結的物證。”
蘇墨接過紙，就著火光迅速看了一遍，眼神銳利如刀。她將紙仔細摺好，貼身收起，沒有任何猶豫：“我去查。”
“很危險。”趙弘看著她，“李彪是軍中實權校尉，身邊必有親兵。張記和郡府衙門也不是尋常地方。你只需在外圍探查，確認這些資訊的真偽，留意他們的動向和可能存放隱秘文書的地點。若有合適機會，再嘗試獲取一二物證，切記安全第一，不可強求。”
蘇墨嘴角似乎極輕微地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最終只是點了點頭：“我曉得分寸。”她頓了頓，“何時要？”
“不急。你剛恢復，先熟悉一下隴西城內外的地形，特別是軍營、張記糧行、醉雲樓、還有幾個可能相關的官員宅邸附近。注意隱蔽，不要打草驚蛇。十日後，還是此時，此地相見。”
“好。”
兩人又低聲商議了一些細節，比如如何傳遞緊急訊息，遇到危險時的退路等等。屋外，風聲漸緊，吹得破舊的木門吱呀作響。
天色將暗時，趙弘起身離開。
蘇墨送他到門口，忽然低聲說：“你自己，也小心。”
趙弘腳步微頓，回頭看了她一眼。女子站在門內的陰影裡，眼神清澈而堅定。他點了點頭，轉身沒入漸濃的暮色和呼嘯的山風中。
***
接下來的幾天，趙弘繼續著他“盡職盡責”的顧問工作，核對賬目，往來衙門，偶爾陪同錢管事見一兩個不那麼重要的客戶。他表現得越來越沉穩，對糧行事務和官場那套隱晦的規則也似乎越來越“熟稔”。
錢管事看他的眼神，多了幾分真正的認可，偶爾甚至會讓他獨立處理一些小額賬目的“調整”。
但趙弘能感覺到，那種無形的注視，似乎也在加深。
有一次，他從郡府衙門出來，走到半路，隱約覺得身後有人不遠不近地跟著。他故意拐進一條熱鬧的集市，在人群中穿梭，又突然鑽進一家賣雜貨的鋪子，從後門離開。再回頭時，那種被窺視的感覺消失了。
還有一次，他在糧行賬房核對賬目到很晚，出來時己是戌時，街上行人稀少。他走到自己住處所在的巷口時，藉著遠處店鋪燈籠的微光，似乎瞥見對面街角陰影裡，有個模糊的人影動了一下，很快又隱入黑暗。
是張承業的人？還是錢管事出於謹慎的安排？抑或是其他對他這個突然冒出來的“顧問”感興趣的力量？
趙弘無法確定，只能將警惕提到最高。
等待與蘇墨約定的日子，變得有些漫長。他每晚在書房裡，都會將白天收集到的、那些零碎的資訊在腦海中反覆梳理、拼接，試圖勾勒出那張腐敗網路更清晰的輪廓。系統偶爾會發出輕微的提示音，記錄下他確認的某些關聯，但【罪證蒐集進度】依舊停留在初始階段。
第十日傍晚，趙弘再次以“查驗存糧”為由出城。
他比約定時間提前了半個時辰到達山坳附近，在一處背風的岩石後靜靜等待，仔細觀察著周圍的動靜。寒風呼嘯，枯草起伏，除了偶爾掠過的飛鳥，並無異常。
首到天色完全黑透，一道比夜色更淡的影子，悄無聲息地滑入獵戶小屋所在的窪地。
趙弘又等了一刻鐘，確認再無他人，才從藏身處走出，輕輕叩響了木門。
門開，蘇墨的身影出現在門口，身上帶著夜風的寒意和一絲極淡的、若有若無的鐵鏽與塵土混合的氣味。她的眼神在黑暗中格外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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