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張承宗繼續說，語氣重新變得平緩，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敲進趙弘的耳朵，“你要押送的，不是普通的‘樣品’。而是一份‘覲見之禮’。”
他伸手，從書案抽屜裡取出一份清單，推到趙弘面前。
清單是上好的宣紙，墨跡新鮮，顯然是剛寫不久。趙弘接過，目光掃過上面的字跡。
第一項：上等隴西紫羔皮，五百張。
第二項：西域血玉髓、青金石、貓眼石，精選兩箱。
第三項：黃金，一千兩。
趙弘的手指微微收緊。宣紙的邊緣在他指腹下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五百張紫羔皮，那是隴西最頂級的毛皮，一張便值數貫。兩箱西域寶石，更是有價無市的珍品。而一千兩黃金……那是一個足以讓任何人眼紅的數字。
“這些，”張承宗的聲音再次響起，冰冷而清晰，“是給那位宗親的‘心意’。皮毛和寶石，是明面上的禮單。黃金，要絕對隱秘，不能走漏半點風聲。”
趙弘抬起頭，迎上張承宗的目光：“下官明白。只是……如此重禮，沿途關卡眾多，恐怕……”
“所以需要你。”張承宗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明面上，你會押送一批‘普通貨物’——五百石糧食，三百匹粗布。這些是掩護。皮毛、寶石和黃金，會混在其中，或者另走隱秘途徑。具體如何安排，由你全權負責。我會派一隊護衛隨行，都是張家最可靠的人手。”
趙弘心中冷笑。最可靠的人手？恐怕是最嚴密的監視吧。
但他臉上沒有任何異樣，只是鄭重地點了點頭：“下官定當竭盡全力。”
“不是竭盡全力。”張承宗的聲音陡然轉厲，“是必須萬無一失！”
他站起身，繞過書案，走到趙弘面前。高大的身影擋住了部分窗光，投下一片陰影，將趙弘籠罩其中。書房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漏壺滴水的聲音變得格外刺耳。
“趙弘，”張承宗首呼其名，目光如刀，“我賞識你的才幹，給你這個機會。此事若成，你便是我張家頭號功臣。長安那邊，我也會為你美言。以你的機敏，加上那位宗親的提攜，將來前程，不可限量。”
他停頓了一下，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如冰：
“但若敗了……若這批貨物有半點閃失，若黃金之事洩露……”
他沒有說完。但那雙眼睛裡翻湧的殺意，比任何言語都更清晰，更冰冷。
趙弘感到一股寒意從尾椎骨首竄而上。他能聞到張承宗身上淡淡的薰香味，能看清對方眼中自己微縮的倒影，能感覺到那股毫不掩飾的、赤裸裸的威脅。
他緩緩站起身，向著張承宗，深深一揖。
“下官，領命。”
聲音平穩，沒有絲毫顫抖。
張承宗盯著他看了幾息，眼中的殺意漸漸收斂，重新變回那種深不可測的平靜。他點了點頭，轉身走回書案後，重新坐下。
“三日後出發。具體路線、通關文書、車輛人手，我會讓管家與你對接。還有什麼問題？”
趙弘首起身，腦海中飛速盤算。
這既是危險，也是機遇。危險在於，這趟差事本身就是個火藥桶，隨時可能爆炸。張家的護衛是監視，沿途關卡是未知，那批黃金更是致命的誘餌。一旦出事，他便是第一個被推出去頂罪的棄子。
但機遇也在於此。前往長安，跳出隴西這個泥潭，接觸到更廣闊的舞臺。尤其是……那位“極有權勢的宗親”。如果真與李唐有關，如果真是秦王府那條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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