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燈的光在他臉上跳躍，將他的側影勾勒得有些模糊。地窖裡的空氣似乎凝固了，陰冷的氣息順著衣領往裡鑽。他能聽到自己平穩的心跳，也能感覺到蘇墨落在他身上的、專注的目光。
時間一點點流逝。
然後，他聽到蘇墨的聲音，沒有半分猶豫，乾淨利落，像她出劍時一樣：
“我隨你去。”
趙弘心頭微微一震。他設想過這個答案，但當她如此毫不猶豫地說出來時，一股複雜的情緒還是湧了上來——是感動，是沉重，也是某種難以言喻的愧疚。
“隴西的線索……”他開口。
“可讓‘老鬼’繼續留意。”蘇墨打斷他，語氣斬釘截鐵，“他熟悉這裡，也有自己的門路。你的安危更重要。”
她向前走了一步，燈光將她的影子拉長，與趙弘的影子部分重疊在一起。
“長安人生地不熟，張家護衛不可全信。”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清晰，“你需要一雙眼睛，在暗處。也需要一把刀，在必要時。”
趙弘看著她。隔著黑布，他彷彿能看見她臉上那種近乎執拗的堅定。他知道，她做出這個決定，不僅僅是因為任務，也不僅僅是因為系統那冥冥中的安排。有一種更深的東西，在數次生死與共、在黑暗中的相互扶持裡，悄然生長。
他點了點頭，沒有說謝謝。有些東西，說出來反而輕了。
“好。”他只說了一個字。
然後，他開始交代細節：“隊伍三日後卯時初從張府貨棧出發。我會設法讓你以僱傭短工的名義混進去，身份是負責漿洗雜役的粗使丫鬟。名字……就叫‘墨兒’。你的臉需要做些修飾，不能讓人聯想到‘蘇墨’。”
“明白。”蘇墨點頭，“易容的東西，我有。”
“路上我們儘量少接觸，以免引起懷疑。但我會在車隊第三輛糧車的左後輪轂內側，用白灰畫一個三角記號。如果你有緊急訊息，或者發現異常，就在那個記號旁邊，用石子劃一道痕。我會每天檢查。”
“嗯。”
“抵達長安後，初步落腳點應該是張氏在長安的產業，或者那位‘鄭先生’安排的住處。屆時再見機行事。你的首要任務，是摸清我們落腳處的環境、人員，以及……那批黃金最終存放的地點。”
“黃金……”蘇墨眼神一凝，“他們要運進長安城？”
“必然要運進去。但如何運，藏在哪輛車上，是關鍵。”趙弘沉聲道，“張承宗特意強調黃金必須‘絕對隱秘’，我猜，他們可能會將黃金熔鑄成其他形狀，或者藏在夾層裡。路上你多留意那些護衛重點看守的車輛，以及……車隊裡是否有特別沉重的、但外表普通的箱子。”
“記下了。”
交代完這些，地窖裡再次陷入短暫的沉默。該說的似乎都說完了，但又有一種無形的、沉甸甸的東西壓在心頭。
“還有一件事。”趙弘忽然開口，聲音更低了，“如果……我是說如果，路上發生意外，我出了事，或者我們失散了。你不要管我，立刻脫身。去長安西市的‘回春堂’藥鋪，找掌櫃，說‘隴西的皮貨到了，要見鄭先生’。這是張承宗給我的緊急聯絡方式，或許能保你一時安全。”
蘇墨猛地抬頭，黑布下的眼睛死死盯著他，裡面有什麼東西在翻湧。她沒有說話，但那股瞬間繃緊的氣勢，讓地窖裡的空氣都彷彿冷了幾分。
許久，她才緩緩吐出一口氣，聲音有些發硬：“不會有那種如果。”
趙弘笑了笑，笑容很淡，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有些模糊：“但願。”
他轉身，準備離開。手指觸到冰冷的土壁，粗糙的顆粒感傳來。
“趙弘。”蘇墨忽然叫住他。
他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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