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風險再大，他也必須試一試。
窗外傳來雞鳴聲——天快亮了。
趙弘吹滅油燈，和衣躺到榻上。他閉上眼睛，強迫自己休息。但腦海中依然在反覆推演計劃的每一個細節：該找誰幫忙？該從哪裡入手？該如何避開鄭府的耳目？該如何聯絡李晚棠？
這些問題像無數根針，紮在他的神經上。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漸漸亮了起來。灰白的天光透過窗紙，在屋內投下朦朧的影子。趙弘睜開眼，起身洗漱。冷水撲在臉上，刺骨的寒意讓他徹底清醒。
他換上一身乾淨的青布袍，走出房間。
院子裡，韓猛正在指揮護衛們收拾行李。見趙弘出來，他上前拱手：“趙先生，早。行李己經收拾得差不多了，後日一早就能出發。”
“辛苦了。”趙弘點點頭，“今日我想再去一趟西市，採買些路上用的東西。長安畢竟是大城，有些物件比隴西齊全。”
韓猛眼中閃過一絲疑慮，但很快掩飾過去：“需要屬下陪同嗎？”
“不必了。”趙弘擺擺手，“你們繼續收拾行李。我帶阿墨去就行——他熟悉市井，能幫我討價還價。”
韓猛看了看站在一旁的蘇墨——她依然扮作瘦弱的小廝，低著頭，一副怯生生的模樣。猶豫片刻，韓猛還是點頭：“那趙先生早去早回。鄭先生那邊……若是問起，屬下也好交代。”
“放心，午時前一定回來。”
趙弘帶著蘇墨走出偏院，穿過鄭府曲折的迴廊。清晨的府邸還很安靜，只有幾個早起灑掃的僕役，拿著掃帚在庭院裡忙碌。掃帚劃過地面的“沙沙”聲，在空曠的院落裡迴盪。
走出鄭府大門，來到街上。
長安的清晨己經甦醒。早點攤子支起來了，蒸籠裡冒出白茫茫的熱氣，帶著麵食的甜香。趕早市的百姓裹著厚厚的冬衣，縮著脖子在街上匆匆行走，撥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凝成霧。車馬聲、叫賣聲、腳步聲交織在一起，形成這座都城特有的晨曲。
趙弘沒有停留，徑首朝西市方向走去。
蘇墨跟在他身後半步，低聲道：“先生昨夜沒睡好？”
“嗯。”趙弘沒有否認，“想了一些事。”
“是關於那位李姑娘說的話？”
趙弘腳步微頓，側頭看了蘇墨一眼。她的眼神清澈，帶著關切。他點了點頭：“是。她給了我一個難題，也給了我一個機會。”
“先生打算怎麼做？”
“先看看情況。”趙弘說，“今天我們去糧市。”
兩人穿過幾條街巷，來到西市。與東市不同，西市以大宗貨物交易為主，糧市、布市、牲口市都集中在這裡。還未走近，趙弘就感覺到了異常。
往日這個時候，糧市應該己經人聲鼎沸。販糧的商隊、採買的百姓、討價還價的牙人，將整個市場擠得水洩不通。但今天，糧市入口處卻異常冷清。只有寥寥幾個行人匆匆走過，連叫賣聲都聽不到幾句。
趙弘走進糧市。
眼前的景象讓他心中一沉。
街道兩旁的糧店，十家有七八家都關著門。門板上貼著“歇業”、“無貨”的字條，墨跡己經乾透，顯然不是今天才貼的。少數幾家開門的店鋪，門口也看不到堆積如山的糧袋，只有零散的幾鬥米擺在櫃檯上，用粗布蓋著，像是怕人看見。
一個掌櫃模樣的中年人坐在櫃檯後，正打著哈欠。見趙弘走近，他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買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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