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88章：風波暫息，疑雲更深
趙弘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陽光透過窗欞，暖洋洋地照在臉上。衙署裡恢復了往日的忙碌聲響，算盤珠子的噼啪聲、書吏的低語聲、遠處庫房的開關門聲，交織成一種令人安心的背景音。馬周己繼續伏案工作，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一切都好像回到了從前，但趙弘知道，有些東西己經不一樣了。他睜開眼，看向案几上那摞尚未處理完的賬冊。最上面一份，是去年十一月的一筆軍械採購支出，數額巨大，收款方是一個陌生的商號。他伸手，將那份賬冊抽到面前。指尖拂過紙面，觸感微涼。
三天後，宮中旨意下來了。
傳旨的內侍聲音尖細，在倉曹衙署的正堂裡迴盪：“……倉曹賬目疏漏，致生事端，本應嚴懲。然念及初犯，且能自查自糾，著罰俸三月，責令一月內徹底釐清賬目，不得再有疏漏。欽此。”
趙弘跪地接旨：“臣領旨謝恩。”
內侍將聖旨遞給他，臉上掛著程式化的笑容：“趙參軍事，陛下說了，年輕人辦事難免疏漏，知錯能改就好。好好辦差吧。”
“謝陛下隆恩，謝中官提點。”
送走內侍，衙署裡的氣氛明顯鬆弛下來。幾個書吏互相使著眼色，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馬周站在趙弘身側，低聲道：“罰俸三月……這處罰，輕得不能再輕了。”
趙弘將聖旨卷好，收入懷中。絲帛的觸感光滑，帶著宮中特有的薰香氣味。他看向窗外，庭院裡的槐樹在風中輕輕搖曳，嫩綠的葉子反射著午後的陽光。
“東宮那邊，應該暫時不會動了。”馬周又說。
“嗯。”趙弘應了一聲，轉身走向自己的公廨。
接下來的幾日，秦王府內部對趙弘的態度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表面上，他仍是那個因“賬目疏漏”被罰俸的倉曹參軍事。但同僚們看他的眼神里，多了些別的東西。去度支司領取本月俸料時，那位一向刻板的度支主事竟主動起身相迎，還親自將錢袋遞到他手中：“趙參軍事，辛苦了。罰俸只是走個過場，莫要放在心上。”
去兵曹協調一批軍械入庫事宜時，兵曹參軍特意屏退左右，壓低聲音道：“趙兄，那日朝會的事，我們都聽說了。東宮那幫人，擺明了是要找茬。你能頂住，不容易。”
就連去廚房取午膳，廚子都會多給他舀一勺肉羹：“參軍事，您多吃些，這幾日定是累壞了。”
這些細微的變化，趙弘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他依舊謙遜有禮，對誰都客客氣氣，該辦的事一件不落，不該說的話一句不多。但夜深人靜時，他坐在臨時住所的油燈下，手指在那些賬冊上緩緩劃過，眼神越來越冷。
“馬周。”
“在。”
“把去年到今年，所有與關隴貴族有關的支出賬目，全部調出來。”趙弘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不要驚動任何人，就說是為了‘徹底釐清賬目’，按陛下的旨意辦事。”
馬周點頭，轉身去取鑰匙開庫房。
油燈的火苗跳動了一下，在牆壁上投出晃動的影子。趙弘揉了揉眉心，連續幾日的疲憊湧上來，太陽穴隱隱作痛。但他不能停。東宮暫時偃旗息鼓，不代表危險己經過去。那個內應還在秦王府內部，那些問題支出背後的黑手，還在暗處盯著。
半個時辰後，馬周抱著一摞賬冊回來，輕輕放在案几上。塵土飛揚，在燈光下形成細密的光柱。
“都在這裡了。”馬周喘了口氣，“從武德元年到今年三月，所有涉及獨孤、竇、裴、韋等關隴大姓的採購、運輸、倉儲支出，共計一百二十七筆，涉及錢糧約三萬貫。”
趙弘翻開最上面一本。紙張泛黃，墨跡己有些模糊，但數字依然清晰。他一行行看下去，手指在數字間移動，腦海中開始構建一幅幅畫面——糧食從何處運來，經過哪些關卡，存放在哪個倉庫，最終發往何處。
看了一個時辰，眼睛開始發澀。
他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夜風帶著涼意吹進來，院子裡黑漆漆的，只有遠處巡夜士兵的燈籠光在移動。長安城的夜晚很安靜，偶爾能聽到更夫敲梆子的聲音，悠長而寂寥。
“趙兄，先歇息吧。”馬周勸道，“明日再看也不遲。”
趙弘搖頭：“你回去睡，我再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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