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弘瞳孔微縮。
“有限的幫助？”
“是。”李晚棠點頭，“‘墨香閣’來往之人三教九流，有些訊息，或許能幫你印證某些線索，避開某些陷阱。但我不會首接參與，也不會提供任何可能暴露我自己的證據。而且——”她的語氣陡然嚴厲，“你必須答應我，在擁有絕對把握之前，不可輕舉妄動，不可暴露你己掌握的東西，更不可將目標首接指向裴世矩本人。”
趙弘看著她。
燭光下，她的臉龐一半明亮，一半隱在陰影裡。那雙眼睛裡，有擔憂，有警告，有某種複雜的、他暫時還無法完全讀懂的情緒。
“為什麼？”趙弘問，“李姑娘為何要幫我？因為……趙某可能對秦王有用？”
這是最合理的解釋。
他是秦王府的人，他在查的案子可能牽扯到秦王的政敵。李晚棠作為宗室旁支，與秦王一系走得近，幫助他，就是在幫助秦王。
李晚棠沒有立刻回答。
她轉過身，走到窗邊，看著窗外淅淅瀝瀝的雨。雨水順著屋簷滴落，在青石板上匯成細小的水流，蜿蜒著流向院角的排水溝。夜風帶著溼氣吹進來，拂動她額前幾縷散落的髮絲。
良久，她輕聲開口，聲音幾乎被雨聲淹沒：
“因我見你，於濁世中掙扎，眼底深處，尚有星火未滅。”
趙弘怔住了。
李晚棠轉過身，燭光映照著她的側臉，她的眼神清澈而認真。
“我見過太多人。”她緩緩道，“有的人一腔熱血，撞得頭破血流，最後要麼同流合汙，要麼心灰意冷。有的人精於算計，步步為營，眼裡只有利益得失，心中早己沒了是非黑白。而你……”
她看著趙弘，目光彷彿要穿透他這些時日刻意營造的圓滑外殼，看到那個在江都郡衙拒絕簽字、在隴西邊陲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靈魂。
“你在秦王府如魚得水，你懂得官場規則，你甚至……故意讓自己顯得貪財好利。但我知道，那晚在‘墨香閣’，你問我‘這世道不該如此’時，眼裡的光是真的。你在檔案庫裡翻那些舊賬時，握筆的手指因為憤怒而顫抖，也是真的。”
她向前走了一步，聲音更輕，卻更清晰：
“我不願見這星火，被輕易掐滅。”
說完這句話，她不再停留，轉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袍，重新戴上斗笠。動作乾脆利落，沒有絲毫拖沓。
“今夜之後，若無必要，我不會再來。”她背對著趙弘，聲音恢復了平日的冷靜，“若有訊息，我會透過‘墨香閣’的渠道遞給你——你知道該怎麼接收。記住我的話，謹慎，再謹慎。”
她拉開門，閃身出去。
夜風裹挾著雨絲撲進書房，燭火劇烈地搖晃了幾下。趙弘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重新關上的門，聽著門外遠去的、幾乎被雨聲淹沒的腳步聲。
良久，他才緩緩走到門邊，插好門閂。
書房裡恢復了寂靜。
只有燭火還在跳動，將他的影子投在牆壁上，拉得很長，微微晃動。
趙弘回到書案前，坐下。
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本《鹽鐵論》粗糙的封面。李晚棠的話還在耳邊迴響，每一個字都像烙印，燙在他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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