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他在書中七八處做了批註。批註的內容看似在討論書中的經濟理論，實則隱晦地指向現實中的問題——鹽鐵私營、軍糧分流、財貨暗流。每一個問題，都與河東有關，都與裴氏可能涉及的領域有關。
最後，他在書的扉頁上，用更淡的墨寫了一行小字：
“書己閱，受益良多。然理論需與實踐相證，方知深淺。”
寫完，他將書合上。
窗外天色己經微明。遠處傳來雞鳴聲，一聲接一聲，打破了黎明的寂靜。趙弘吹滅油燈，晨光從窗欞透進來，在案几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走到院中。
清晨的空氣很涼，帶著露水的溼潤。院角的槐樹上，幾隻麻雀在枝頭跳躍，發出嘰嘰喳喳的叫聲。趙弘深吸一口氣，肺裡充滿了清新的草木氣息。
“蘇墨。”
他輕聲喚道。
幾乎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一道身影從屋頂輕盈落下，悄無聲息地站在他面前。蘇墨穿著深灰色的勁裝，頭髮束成簡單的馬尾，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公子。”
“把這個，”趙弘將包好的《鹽鐵論》遞給她，“送到‘墨香閣’，交給李晚棠姑娘。就說，這是我借閱的書，現在歸還。”
蘇墨接過書，沒有多問一句。
“要暗中送去，”趙弘補充道，“不要讓人看見。”
蘇墨點頭，身影一閃，己經躍上牆頭，消失在晨霧中。她的動作快得像一道影子，連院中的麻雀都沒有驚動。
趙弘站在原地，望著蘇墨消失的方向。
他知道，這本書送出去，就意味著他接受了李晚棠的“合作”邀請。但他也在試探——他想知道，李晚棠看到這些批註後，會作何反應。是會繼續提供更深入的情報，還是會因為他的“得寸進尺”而退縮？
他想知道，李晚棠究竟能介入多深。
也想知道，她背後的勢力，究竟是誰。
晨光越來越亮，長安城開始甦醒。遠處傳來車馬聲、叫賣聲、開門聲。趙弘轉身回到屋內，將李晚棠送來的三本書收進暗格。然後他換上官服，整理衣冠，準備去衙署。
今天，他要開始順著李晚棠提供的線索，重新梳理河東的賬目。
他要看看，那些批註中提到的地方，是否真的在軍糧流向上留下了痕跡。
而此刻，“墨香閣”的後院小樓上，李晚棠剛剛梳洗完畢。她坐在鏡前，侍女正在為她梳理長髮。鏡中的女子容顏清麗，眉眼間卻帶著一絲倦意。
“姑娘，”門外傳來侍女的聲音，“有人送東西來。”
“誰送的？”
“沒說。東西放在後門，守門的老張發現的，用布包著。”
李晚棠心中一動。
“拿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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