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93章：秦王問計，錢穀之談
趙弘在黑暗中靜坐了片刻。月光透過窗格，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錯的幾何圖案。他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夜風帶著深秋的寒意湧進來，吹動他額前的髮絲。遠處長安城的輪廓在夜色中模糊不清，只有零星幾點燈火，像沉睡巨獸偶爾睜開的眼睛。他想起李世民那句話——“可用之刃”。刀刃需要磨礪，也需要鞘。而他現在要做的，就是找到那個既能揮刀斬敵、又不至於傷己的鞘。他關窗，轉身走回內室。床榻冰涼，但他躺下時，心中己有了清晰的下一步。
三日後，午後。
秦王府後園。
秋日的陽光透過稀疏的梧桐葉灑下來，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園中有一方小池，池水清澈見底，幾尾紅鯉緩緩遊動，攪動水面泛起細碎的漣漪。池邊設著一張石桌、兩張石凳，桌上擺著一套青瓷茶具，茶壺口正冒著嫋嫋白氣。
李世民穿著一身常服，深青色的錦袍上繡著暗紋，腰間只繫了一條簡單的玉帶。他坐在石凳上，手裡拿著一卷書，目光卻落在池中的游魚上。風吹過，梧桐葉沙沙作響，幾片枯黃的葉子旋轉著飄落，在水面上盪開一圈圈波紋。
趙弘被一名侍從引到園中時，看到的便是這幅景象。
“臣趙弘，拜見秦王。”他躬身行禮。
李世民放下書卷，轉過頭來。他的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眼神卻銳利如常：“弘之來了。坐。”
“謝殿下。”趙弘在另一張石凳上坐下。石凳冰涼，透過薄薄的官袍傳來寒意。他聞到空氣中飄散的茶香，混合著園中草木的清氣，還有池水淡淡的腥味。
侍從上前為兩人斟茶。茶水注入瓷杯的聲音清脆悅耳，熱氣升騰，在秋日的陽光下形成朦朧的光暈。
“嚐嚐這茶，”李世民端起茶杯，“是江南新貢的，味道清冽。”
趙弘雙手捧起茶杯。瓷杯溫熱，茶湯呈淡金色，清澈見底。他輕啜一口，舌尖先是一股微苦，隨即回甘，香氣在口腔中瀰漫開來。
“好茶。”他放下茶杯。
李世民笑了笑，沒有接話。他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慢喝著，目光又投向池中的游魚。園中一時安靜下來，只有風吹葉響、池水輕漾的聲音。
趙弘知道，這不是一次簡單的飲茶。
他安靜地坐著，目光落在石桌的紋理上。青灰色的石面上有細密的紋路，像乾涸的河床。陽光移動，光影在桌面上緩緩爬行。
“弘之，”李世民忽然開口，聲音平靜，“你在隴西待過，又在江都做過吏員，如今來長安也有些時日了。依你看，這天下大勢，當如何？”
問題來了。
趙弘抬起頭。李世民的目光正看著他，那雙眼睛深邃，看不出情緒。
“臣位卑言輕，不敢妄議天下大勢。”趙弘恭敬道。
“無妨，”李世民擺擺手，“今日只是閒聊，但說無妨。”
趙弘沉默片刻。他知道這不是閒聊，而是考校。更高層次的考校。前次識破眼線，證明了他的忠誠與細心；這次問及天下大勢，是要看他的見識與格局。
他需要回答，但不能回答得太“對”。
“既如此，臣斗膽妄言。”趙弘緩緩開口，“如今天下，群雄並起，戰亂不休。表面看是兵戈之爭，實則……”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池中游魚：“實則是錢糧之爭。”
李世民眉梢微動：“哦？”
“隋室積累數十年，府庫充盈，本可支撐。”趙弘的聲音平穩，“然大業年間，煬帝三徵高句麗、開鑿運河、營建東都，耗費無數。之後天下大亂，各地豪強割據，戰火連綿，隋室積累的財富早己消耗殆盡。如今無論哪一方勢力，都面臨同一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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