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弘站起身，從腰間解下竹筒，走到李世民面前，雙手奉上。
“殿下，這是屬下準備的預案。”
李世民接過竹筒，捏碎蠟封，從裡面抽出一卷厚厚的紙。紙是特製的，質地堅韌，上面的字跡工整清晰。他展開紙卷，就著油燈的光線，開始閱讀。
廳堂裡安靜得能聽到紙頁翻動的聲音。
李世民看得很慢，很仔細。他的眉頭時而緊鎖，時而舒展，眼神時而凝重，時而閃過一絲精光。油燈的光在他臉上跳躍，勾勒出深邃的輪廓。
房玄齡、杜如晦等人也都屏住呼吸，目光聚焦在那份預案上。
他們知道趙弘擅長經營，擅長弄錢，擅長在官場中周旋。但他們不知道，這個平日裡總是掛著圓滑笑容、被人私下稱作“趙扒皮”的參軍，竟然準備了這樣一份……詳盡到可怕的東西。
整整一刻鐘，李世民沒有說話。
終於，他看完了最後一頁。
他抬起頭，看向趙玄齡。
“玄齡，你看如何？”
房玄齡接過預案，杜如晦也湊過來。兩人就著燈光，快速翻閱。他們的臉色從一開始的凝重，逐漸變成驚訝，最後變成一種複雜的震撼。
預案分為五個部分。
第一部分，緊急資金排程。列出了十二條可以在十二個時辰內調集鉅額現錢的渠道——包括長安城內七家錢莊的暗股、城外三處秘密銀庫、以及兩個江南商團的應急借款協議。每條渠道後面都標註了負責人、聯絡方式、最大調集額度，以及可能的風險和應對方案。
第二部分，關鍵物資儲備。標註了長安城內及周邊二十處秘密倉庫的位置，裡面儲存的糧食、藥材、布匹、箭矢、火油的數量。每一處倉庫都有詳細的守衛配置、進出路線、以及緊急情況下的轉移方案。
第三部分，市面穩定方案。列出了事變發生後可能出現的三種物價波動情景，以及對應的平抑手段——包括動用儲備物資投放市場、暗中控制幾家大商號統一售價、必要時以“剿匪繳獲”的名義公開拋售物資。甚至詳細計算了每種手段需要動用的資金和物資數量，以及可能引發的連鎖反應。
第西部分，官僚與豪商控制名單。
這是最讓人心驚的部分。
名單上列出了西十七個人名——包括六部中的十二名中高層官員、長安城內九大豪商家族的族長或話事人、以及二十六名可能對事變結果產生影響的舊隋官僚、地方大族在長安的代表。
每個人名後面，都附帶著簡短的標註：
“王侍郎，貪墨漕運銀兩三千貫，證據己掌握。”
“鄭氏家主，與東宮有秘密借貸關係，借據副本在此。”
“劉御史，其子強佔民田致死人命，苦主己安置。”
“周掌櫃，私販鹽鐵，貨船三日後抵京。”
……
每一個標註，都是一把刀。
一把可以瞬間讓這些人閉嘴、妥協、甚至反水的刀。
房玄齡的手有些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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