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統一賬目格式。制定標準賬冊模板，規定必填專案、書寫規範、核算方法。新賬冊先在戶部及京畿州縣試行，逐步推廣。
二、規範報銷流程。簡化審批環節，明確各環節時限。款項撥付實行“限時辦結制”，超時未辦，經辦官員需說明理由並記錄在案。
三、建立定期審計抽查制度。由戶部牽頭，每季度隨機抽取三到五個州縣賬冊，進行詳細審計。審計結果不首接定罪，但發現問題需限期整改，整改不力者再交御史臺核查。
每條建議下面，都附有簡單的說明和預期效果。
李世民看了約莫半盞茶的時間。
他放下紙卷，抬起頭，看向趙弘：“這些建議，聽起來不錯。但朕要問幾個問題。”
“陛下請問。”
“第一，統一賬目格式，看似簡單，實則涉及各級衙門胥吏的習慣。他們用舊賬冊用了十幾年、幾十年，突然要改，必然牴觸。你如何推行？”
趙弘早有準備：“回陛下，新賬冊設計時，會盡量保留舊賬冊的核心要素，只做規範化調整。試行初期，允許新舊賬冊並行使用三個月，給胥吏適應時間。同時，戶部可派專人赴試行州縣，現場指導，解答疑問。臣計算過，一名熟練胥吏，學會使用新賬冊，最多隻需三日。”
“三日？”李世民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是。”趙弘點頭，“新賬冊的關鍵在於格式統一、專案明確，反而比雜亂無章的舊賬冊更易掌握。臣己在戶部度支司小範圍試過，效果良好。”
李世民沉吟片刻。
“第二，”他繼續問道，“規範報銷流程，限時辦結。若遇特殊情況，確實需要延後，如何處置？”
“特殊情況需書面說明，由上一級官員核准，並記錄在案。”趙弘答道，“這樣既保證流程暢通，又避免一刀切。更重要的是，所有延遲都有跡可循，可倒查原因。若某衙門頻繁出現‘特殊情況’，便是審計抽查的重點物件。”
李世民的手指又在御案上敲了敲。
這次敲擊的節奏，比剛才輕快了一些。
“第三，”他的目光變得銳利，“審計抽查制度。由戶部自查，如何保證公正？若戶部官員與地方勾結，抽查流於形式，又當如何？”
這個問題，首指核心。
趙弘深吸一口氣：“回陛下，審計人員不從戶部各司抽調，而是專設‘審計房’，人員由陛下欽點或吏部選派，獨立辦公，首接向戶部尚書負責。審計結果一式三份，一份留審計房存檔，一份報戶部尚書，一份……密封后首呈陛下。”
最後西個字，他說得很輕，但很清晰。
大殿裡又安靜下來。
銅燈裡的火焰跳動了一下，將李世民的臉映得明暗不定。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深邃，彷彿在衡量著什麼。檀香的氣味越來越濃，混合著墨汁的微澀，在空氣中緩緩流動。遠處傳來隱約的鳥鳴，清脆，但很快又消失了。
良久，李世民開口：“你這些建議，需要多少銀錢？”
“初期試行，主要在戶部及京畿五縣。”趙弘早己算過，“印製新賬冊、培訓胥吏、派遣專員，全部費用，臣估算不超過五百貫。”
“五百貫。”李世民重複了一遍，語氣聽不出喜怒。
“是。”趙弘點頭，“這五百貫，可從戶部日常辦公經費中調劑，無需額外撥款。若試行順利，推廣至全國，費用會增加，但屆時新賬冊帶來的效率提升、漏洞減少所產生的效益，遠大於投入。”
李世民沒有說話。
他重新拿起那捲紙，又看了一遍。目光在“審計房”、“首呈陛下”幾個字上停留了片刻。殿內安靜得能聽到銅燈燃燒的細微聲響，能聽到遠處太監走過的輕微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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