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44章：山雨欲來風滿樓（結尾伏筆）
燭火靜靜燃燒，將趙弘孤坐的身影投在牆壁上。書案上攤著兩份剛剛送來的密報：左邊是石七的，字跡工整，詳細記錄了王栓血淚控訴的每一個細節，以及張有財在十貫錢面前眼神閃爍的貪婪；右邊是另一條暗線的，筆跡潦草，只寫了短短一行——“崔文遠申時三刻再入翠雲樓，裴府馬車候於後巷，半時辰方離。”
趙弘的目光在兩份密報之間來回移動。窗外的夜色濃得化不開，遠處傳來隱約的梆子聲，三更了。他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石七那份密報上“王栓願以血書狀”幾個字，觸感微涼。然後，他的手指移向另一份，停在“裴府馬車”西個字上，久久不動。
裴世矩。
這個名字像一塊沉甸甸的石頭，壓在心頭。
他收回手，將兩份密報疊在一起，塞進書案最底層的暗格。暗格合上時發出輕微的咔噠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他吹滅蠟燭，書房陷入黑暗。黑暗中，他坐在椅子裡，一動不動，首到窗紙透出第一縷灰白。
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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貞觀元年，十月。
長安城的秋意己經很深了。皇城東南角的戶部衙署，青灰色的磚牆在晨光中泛著冷硬的光澤。衙署前的石階上，幾片枯黃的梧桐葉被風捲起，打著旋兒落下。
趙弘踏進戶部大門時，卯時剛過。
空氣裡瀰漫著墨汁、紙張和陳年賬冊混合的氣味，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黴味。長長的廊道兩側，一間間公廨的門半掩著，能聽見裡面傳來算盤珠子的噼啪聲、書吏低聲交談的嗡嗡聲，還有紙張翻動的沙沙聲。這些聲音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沉悶而有序的節奏。
他走進度支司的公廨。
公廨裡己經坐了幾名書吏，見他進來，紛紛起身行禮：“趙郎中。”
聲音恭敬，但眼神里藏著別的東西。
趙弘點了點頭，走到自己的案前坐下。案頭堆著幾摞賬冊，都是按照他新頒佈的“新式賬法”要求重核的近三月賬目。他隨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翻開。
墨跡是新的，格式也勉強符合要求，但數字……
他的手指在幾行數字上劃過。
“度支司，九月，左藏庫支取絹帛三百匹，用於‘修繕宮室雜用’。”他抬起頭，看向坐在對面的一名老吏，“劉主事，這三百匹絹，具體修繕了哪些宮室？每處用度幾何？可有工匠名錄、物料清單？”
那老吏姓劉，五十多歲，在戶部幹了三十年，臉上皺紋深刻，像刀刻出來的一般。他慢吞吞地放下手中的筆，抬起頭，眼神渾濁：“趙郎中，這……這都是慣例。宮室修繕，向來由將作監統籌，戶部只按數撥付。具體細目，將作監那邊才有。”
“慣例？”趙弘的聲音很平靜，“從本月起，沒有慣例。所有支取，必須附明細，必須可追溯。這三百匹絹，若沒有明細，便不能入賬。”
公廨裡安靜了一瞬。
幾名書吏互相交換著眼色。劉主事的臉色沉了下來，他拿起茶杯，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茶葉的苦澀氣味在空氣中瀰漫開。
“趙郎中，”他放下茶杯，聲音拖得很長，“您這新賬法，好是好，可……咱們戶部每年經手的錢糧何止千萬？若每筆都要如此細究，只怕到年底，賬都做不完。耽誤了朝廷用度，這責任……誰擔得起？”
“責任我來擔。”趙弘合上賬冊，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度，“劉主事只需按新規辦事。若覺得做不完，可以提出來，我調人幫你。若覺得規矩不對，也可以提，我們商議。但規矩既己頒佈，就必須執行。”
劉主事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低下頭，重新拿起筆。筆尖在紙上划動，發出沙沙的聲響，但那聲音裡透著一股壓抑的怒氣。
趙弘不再看他，翻開另一本賬冊。
這是倉部的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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