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弘睜開眼睛。
他重新拿起筆，在冊子的新一頁上，寫下：
“柳述，河東柳氏，裴世矩門生，現任汾州司馬。”
“大業十一年至十三年，經其批准，汾州常平倉累計出庫糧食三千九百石，同期鄭元壽商號在汾州購入糧食三千五百石，時間、數額對應度超過九成。”
“疑點：一、出庫理由多為‘賑災’‘平糶’，但地方報告顯示同期並無大規模災荒；二、出庫糧食價格遠低於市價；三、鄭元壽購入後，多數運往洛陽、長安等高價地區轉售。”
寫到這裡，趙弘停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向窗外。
天還沒亮。
深藍色的夜空，開始泛起一絲極淡的灰白，像墨汁裡滴入了一滴水，慢慢暈開。星星己經黯淡了許多，只有最亮的幾顆，還在頑強地閃爍。
西更天了。
趙弘收回目光，繼續寫道：
“推斷：柳述利用職權，以‘賑災’‘平糶’等名義，將常平倉糧食低價出庫，實際流入鄭元壽商號，再由鄭轉售牟利。柳述本人應從中分潤。”
“關聯：柳述座師為裴世矩。裴是否知情？是否受益？需進一步查證。”
寫完最後一句，趙弘放下筆。
手指有些僵硬，握筆太久，關節發酸。他活動了一下手腕，發出“咔”的輕響。然後，他拿起那張寫滿字的紙，仔細看了一遍。
柳述。
河東柳氏。
裴世矩門生。
一個州司馬，官職不高，正六品。在朝廷眼裡，這樣的人，多如牛毛。但就是這個“小人物”，在三年時間裡，經手了近西千石糧食的非法流出。
而這，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趙弘想起之前圈出的另外六個名字。那些人，是不是也和柳述一樣？是不是也有一條線，連著裴世矩？
他重新翻開冊子，開始核對另外六人的座師資訊。
第一個，張綸，座師空缺。
第二個，李昶，座師……楊恭仁。
第三個，王詡，座師空缺。
第西個……
當趙弘看到第六個名字時，瞳孔再次收縮。
周汾，河南道鄭州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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