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馬周能順利度過初入官場的適應期，不被那些盤根錯節的關係網吞噬，也不被某些別有用心的人拉攏過去。
想到這裡，趙弘的眉頭微微皺起。
他走回書案前，重新坐下。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發出有節奏的輕響。
窗外，遠處的鑼鼓聲漸漸稀疏下去，但偶爾還能聽見零星的爆竹聲。夜更深了，寒風呼嘯著掠過屋簷，發出嗚嗚的聲響。書房裡的油燈燈芯燒得久了，結出了一朵小小的燈花，在火焰中輕輕爆開，發出細微的“噼啪”聲。
就在這時，書房的門被輕輕敲響了。
“郎君。”是蘇墨的聲音。
“進來。”
門被推開，蘇墨走了進來。她依舊是一身黑衣，身形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利落。她手裡拿著一個小竹筒，筒口用蠟封著。
“墨香閣那邊送來的，”蘇墨將竹筒放在書案上，“說是李娘子讓務必今晚交給郎君。”
趙弘拿起竹筒，入手微涼。他捏碎蠟封，從裡面倒出一卷細長的紙條。展開，上面是李晚棠熟悉的娟秀字跡，但寫得很簡略：
“裴公近日多問今科進士事，尤關注寒門子弟之授官去向。聞其有意為門下擇才，或欲延攬數人。賓王名在其中，慎之。”
紙條很短，但每個字都像針一樣，扎進趙弘的眼睛。
他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很久。
手指，緩緩收緊，將紙條攥在掌心。
裴世矩。
這個歷經隋唐兩朝、門生故吏遍佈天下的關隴貴族領袖，果然將手伸向了新科進士。這並不意外——門閥世家要維持影響力，除了血緣姻親，最重要的就是不斷吸納新鮮血液，將那些有潛力的寒門才子收歸門下，加以籠絡，使之成為自己勢力網路中的一環。
這是千百年來，門閥政治的遊戲規則。
馬周，一個無依無靠的寒門進士，剛首有餘而圓滑不足，正是最容易被打上“標籤”、被某種勢力“認領”的物件。如果裴世矩真的看中了他，派人去接觸、拉攏，馬周能抵擋得住嗎？
趙弘不知道。
他鬆開手，將己經皺成一團的紙條放在炭盆邊。橙紅的火光照亮了紙上扭曲的字跡。他沉默地看著，首到紙條的一角被熱氣烘烤得微微卷曲。
“蘇墨。”
“在。”
“明天石七去送信的時候，”趙弘的聲音很平靜，“你暗中跟著。不要露面，只是觀察。看看悅來居周圍，有沒有什麼可疑的人。如果有，記住他們的特徵，回來告訴我。”
蘇墨點頭：“明白。”
“還有，”趙弘頓了頓，“從明天開始，派兩個人，輪流在崇賢坊附近盯著。不需要太近，只要留意進出悅來居的、不像尋常學子或商賈的人。每天向我彙報一次。”
“是。”
蘇墨沒有多問，轉身退了出去。
書房裡，又只剩下趙弘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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