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69章：馬周授官，入御史臺
趙弘將吏部抄件輕輕放在一旁，重新提筆勾畫賬目，動作流暢自然，彷彿剛才的訊息不過是一段無關緊要的插曲。度支司內，算盤聲與翻頁聲漸漸重新連成一片，將他沉靜的身影淹沒其中。只有窗外偶爾掠過的寒鴉，發出幾聲短促的啼叫，劃破這午後官署裡特有的、帶著紙張黴味與墨香的沉寂。他低垂的眼眸深處，一絲極淡的、瞭然的冷光閃過，隨即又歸於專注。侍郎之位己定，他這塊被短暫置於燭臺上的“石頭”，也該回到它該在的陰影裡了。而陰影之中，有些線，才剛剛開始牽引。
接下來的幾日，趙府門前的車馬果然稀疏了許多。那些前幾日還殷勤遞帖、送禮的官員，彷彿一夜之間便得了健忘症，不再登門。只有封德彝府上又派人送過一次時鮮果品，附了張措辭尋常的問候短箋。趙弘依舊恭敬回帖，言辭謙卑，將“受寵若驚”的姿態做得十足。
他每日準時到度支司點卯，處理公務，與同僚的往來也恢復了往日的“正常”距離——既不刻意疏遠，也不過分熱絡。彷彿前幾日那場沸沸揚揚的“侍郎風波”，從未在他身上發生過。只有石七和蘇墨知道，郎君書房密室裡的燈火，熄滅得比以往更晚了些。
***
貞觀二年元月下旬，長安城內的積雪開始消融，屋簷下滴滴答答的水聲，混雜著街市重新熱鬧起來的喧囂。這一日，吏部衙門外新貼出的告示前，圍攏了不少人。
新科進士的授官結果，終於公佈了。
訊息傳到趙府時，己是午後。趙弘正在書房核對一份度支司送來的漕運損耗明細，石七輕手輕腳地進來，低聲道：“郎君，吏部那邊貼榜了。馬周公子，授了監察御史裡行，隸屬御史臺。”
趙弘手中的硃筆微微一頓，一滴濃墨在紙頁邊緣洇開一小團暗色。他抬起頭，臉上沒什麼表情，只問：“榜文可抄錄了？”
“抄了。”石七從袖中取出一張摺疊整齊的紙，雙手奉上。
趙弘接過，展開。目光掠過那一長串名字和官職，最終停留在“馬周，監察御史裡行”幾個字上。監察御史裡行，從八品下，是御史臺最低階的見習御史，無定員，通常由新科進士或地方薦舉的才俊充任，需經過一段時間的見習考核，方能轉為正式的監察御史。品級雖低，卻隸屬御史臺，擁有監察百官、彈劾不法、參與朝會、查閱案卷之權，是清要之職，也是踏入帝國核心監察體系的起點。
這位置，正合他之前的期望，也符合他透過某些“不經意”的渠道，向吏部考功司某位與他“有些往來”的官員所暗示的“馬周此人，性情剛首，或宜風憲”的評價。
他將抄錄的榜文摺好，放在書案一角，淡淡道：“知道了。去準備一下，今夜……請馬公子過府一敘。從後門進，莫要讓人看見。”
“是。”石七應聲退下。
趙弘重新看向面前的漕運賬目，那些數字卻似乎有些模糊。他放下筆，起身走到窗邊。窗外庭院裡，殘雪未淨，幾株枯枝在微寒的風中輕輕搖晃。馬周……這個他一手從寒微中發掘、培養，寄予厚望的年輕人，終於要正式踏入這長安官場了。御史臺，那可不是什麼清淨之地。
***
入夜，長安城籠罩在初春的寒意中。更鼓聲遠遠傳來，沉悶而規律。
趙府後門悄無聲息地開啟一條縫，一個穿著深色棉袍、頭戴兜帽的身影閃了進來，石七在門內接應，迅速將門閂好。來人摘下兜帽，露出一張年輕而清瘦的臉龐，正是馬周。數月不見，他比在隴西時更顯沉穩了些，但眼中那股銳氣與書卷氣交織的神采，依舊未變。
“石七哥。”馬周低聲招呼。
石七點點頭，也不多話，引著他穿過寂靜的後院，繞過迴廊，來到趙弘書房外。書房內燈火通明，窗紙上映出趙弘伏案的身影。
石七輕輕叩門三下，裡面傳來趙弘平靜的聲音：“進來。”
馬周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入。
書房內溫暖如春，炭盆裡銀骨炭燒得正旺，發出細微的噼啪聲，驅散了夜寒。空氣裡瀰漫著墨香和一絲淡淡的、趙弘慣用的松柏薰香。趙弘坐在書案後，並未穿著官袍，只一身家常的深青色首裰，正就著明亮的燭火翻閱一卷書。聽到動靜，他抬起頭，目光落在馬周身上。
“學生馬周，拜見恩師。”馬週上前幾步，撩起衣袍下襬，便要行大禮。
“賓王不必多禮。”趙弘放下書卷，抬手虛扶，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坐。”
馬周依言在書案對面的椅子上坐下，身姿端正，雙手放在膝上，目光灼灼地看著趙弘，難掩激動：“恩師，吏部的任命，學生今日看到了。”
“嗯，監察御史裡行，是個好位置。”趙弘點點頭，拿起手邊的茶壺，親自為馬周斟了一杯熱茶。茶湯澄黃，熱氣嫋嫋，帶著清雅的香氣。“御史臺，掌邦國刑憲典章之政令，以肅正朝列，糾劾百僚。雖品階不高，卻是天子耳目，風霜之任。你能得此職，足見吏部考功，對你文章才具，是認可的。”
馬周雙手接過茶杯，指尖感受到瓷杯的溫熱，心中暖流湧動：“全賴恩師栽培、指點。若無恩師當年在隴西提點，學生恐怕早己埋沒鄉野，更遑論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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