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78章：行前佈置，暗流洶湧
趙弘握著那面尚帶皇帝掌心餘溫的金牌，退出御書房。午後的陽光有些灼熱，照在宮道兩側硃紅的牆壁上，反射出刺目的光。他將金牌小心收入貼身的暗袋，金屬的稜角隔著衣料傳來清晰的觸感。走出宮門，長安街市喧囂的人聲、車馬聲、叫賣聲撲面而來，帶著人間煙火的熱度，卻讓他感到一絲隔閡。他抬頭望了望湛藍的天空，深深吸了一口氣，混雜著塵土、食物和牲畜氣息的空氣湧入肺腑。該回去了，還有很多事，必須在離開前安排妥當。他邁開腳步，匯入川流不息的人群，背影很快消失在長安城繁華的街巷深處。
回到位於崇仁坊的官邸，趙弘沒有立刻進門。他站在門前石階上，目光掃過門楣上那塊“趙府”的匾額，又看向街道兩側熟悉的店鋪和行人。這裡是他經營數年的“巢穴”，也是他即將暫時離開的地方。門房老僕見他回來，連忙躬身開門，一股熟悉的、混合著書卷氣和淡淡薰香的室內氣息湧出。
“老爺回來了。”老僕的聲音帶著恭敬。
趙弘點點頭，徑首走向書房。書房內，午後陽光透過窗欞，在地面投下整齊的光斑。書架上的典籍整齊排列，書案上筆墨紙硯各歸其位，一切都顯得井井有條。他走到書案後坐下，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案面光滑的木紋。片刻後，他提筆，在一張素箋上寫下幾個名字，又劃掉，再添上。筆尖與紙張摩擦發出沙沙的輕響，在寂靜的書房裡格外清晰。
“來人。”他喚道。
一名青衣小廝應聲而入，垂手侍立。
“去請馬周馬御史過府一敘，就說有要事相商。”趙弘的聲音平靜，“另外，讓後廚準備幾樣清淡小菜，一壺清茶，送到書房來。”
小廝領命而去。趙弘將寫好的名單收起，又從書案暗格中取出一份卷宗，正是他之前整理的河南道關鍵倉廩位置、歷年錢糧調撥記錄及可疑節點的摘要。他翻開卷宗，目光落在那些用硃筆圈出的地名和數字上，指尖輕輕敲擊著紙面。
約莫半個時辰後，書房外傳來腳步聲。馬週一身青色官袍，風塵僕僕地走了進來，身上還帶著戶部衙署特有的墨汁和舊紙張混合的氣味。他面色有些疲憊，但眼神依舊清亮。
“趙大人。”馬周拱手行禮，聲音帶著疑惑，“不知急召下官前來，所為何事？”
趙弘示意他坐下，親自斟了一杯溫熱的清茶推過去。茶湯澄澈，幾片嫩綠的茶葉在杯中緩緩舒展，散發出清雅的香氣。
“馬御史，不必拘禮。”趙弘自己也端起茶杯，啜飲一口，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今日朝會，陛下己準我所請，授我為河南道巡察使，不日即將離京赴任。”
馬周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滯，茶水錶面盪開細微的漣漪。他抬眼看向趙弘，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有驚訝，有擔憂，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欽佩。
“河南……”馬周放下茶杯，聲音壓低，“趙大人，那地方水深，您……”
“正因水深，才需有人去探。”趙弘打斷他，語氣平淡卻堅定，“我今日請你來，是想請你幫我一個忙。”
“大人請講。”
“以你御史臺監察御史的身份，向臺主申請，隨我一同巡察河南。”趙弘首視著馬周的眼睛，“理由可以有很多——河南旱情涉及民生，需御史監督；錢糧審計繁雜，需專業人手；或者，就說你想積累外任經驗，為日後升遷鋪路。總之，要合情合理，讓人挑不出錯處。”
馬周沉默了片刻。書房內只有兩人輕微的呼吸聲，以及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陽光偏移，光斑在地面上緩緩移動。
“大人需要我在明處？”馬周終於開口，聲音很輕。
“是。”趙弘點頭，“我需要一個在明處、身份正當、能參與核心核查、且能為我作證的助手。你是最合適的人選。你精通律令，熟悉賬目，為人剛首，在御史臺雖職位不高，但名聲清白。有你在，很多事會方便許多。”
馬周深吸一口氣，空氣中茶香與書卷氣交織。他站起身，鄭重地向趙弘躬身一禮：“下官明白了。此事，下官會盡力辦妥。只是……”他頓了頓，“御史臺那邊，裴司空或許會過問。”
“無妨。”趙弘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近乎嘲諷的弧度，“裴司空今日在朝堂上，可是第一個支援我赴豫的。他若過問，你便如實相告，說是我邀請你同行，協助核查。他只會覺得，我是在拉攏一個可用之人，擴充巡察使的班底，好更方便……行事。”
最後三個字，他說得很輕，卻帶著某種意味深長的寒意。
馬周深深看了趙弘一眼，沒有再問，只是再次拱手：“下官這就回去準備奏請文書。最遲明日，必有迴音。”
“有勞。”趙弘起身相送。
送走馬周，趙弘沒有休息。他走到書房東側牆壁前，伸手在書架第三層一本《春秋左傳》的書脊某處輕輕一按。輕微的機括聲響起，書架悄無聲息地向一側滑開半尺，露出後面一道僅容一人透過的暗門。暗門內漆黑一片，透出一股陰涼潮溼的泥土氣息。
趙弘取過書案上的油燈，點燃，昏黃的光暈驅散了門口的黑暗。他側身進入，暗門在身後無聲合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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