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說話。
密室裡的沉默持續著，只有翻動書頁的沙沙聲，和趙弘喝湯時勺子碰觸碗壁的輕微叮噹聲。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裴律師檢查完了整本賬本，從第一頁到最後一頁。他合上賬本，放在桌上，手指在封面上輕輕敲了敲。
“趙兄看得仔細。”他說，聲音很平靜。
“職責所在。”趙弘放下湯碗，用帕子擦了擦嘴角，“裴兄把這麼重要的賬本借給我看，我自然要盡心。”
裴律師的目光在趙弘臉上停留了片刻。
趙弘迎著他的目光，眼神坦然，甚至還帶著一點因為“被信任”而流露出的輕微感動。
“長安那邊，”裴律師終於開口，“趙兄打算如何配合？”
“簡單。”趙弘說，“裴兄在河南的貨，走潼關入關中，長安那邊我會安排人接應。沿途的關卡、稅吏，我都會打點好。至於利潤分成……”
他頓了頓，露出一個精明的笑容：“按規矩，長安那邊抽兩成，剩下的裴兄自行分配。不過——”
他身體前傾，壓低聲音：“若是能再多走一些貨，比如……鐵器、鹽巴這類緊俏的，長安那邊可以只抽一成半。”
裴律師的眼睛微微眯起。
趙弘繼續說：“裴兄應該知道，鐵器、鹽巴在關中是什麼價。尤其是現在朝廷對突厥用兵在即，邊軍採購的鐵器數量大增，價格己經翻了一倍。若是能從北邊弄來便宜的貨，轉手賣給兵部，這裡面的利潤……”
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己經很明顯。
裴律師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趙兄果然是個明白人。”
“彼此彼此。”趙弘也笑了，笑容裡帶著商人特有的精明和算計，“有錢大家一起賺，這才是長久之道。”
裴律師眼中的最後一絲疑慮，終於徹底散去。
他站起身，拍了拍趙弘的肩膀：“趙兄辛苦了。今晚好好休息，明日我再來看你。”
“裴兄慢走。”趙弘也站起身，送他到門口。
鐵門開啟，裴律師端著空了的食盒走出去。鐵門重新關上，門外傳來他遠去的腳步聲，很輕，漸漸消失在石階上方。
密室裡，只剩下趙弘和兩名監視者。
油燈的火苗靜靜燃燒。
趙弘回到桌前坐下，重新翻開賬本，做出繼續研究的樣子。他的後背己經被冷汗浸溼，裡衣貼在皮膚上，傳來冰涼的黏膩感。但他臉上沒有任何異樣，甚至又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發酸的眼睛。
監視者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移開。
趙弘的心跳漸漸平復。
他繼續“研究”賬本，一頁一頁地翻看，右手在宣紙上寫寫畫畫。他的左手垂在桌下，手指悄悄伸進桌子和牆壁之間的縫隙，摸到了那張煙燻紙。
紙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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