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完了。
趙弘放下筆，手腕有些酸澀。
他拿起奏章，從頭到尾又讀了一遍。
三千多字，字字如刀。
每一個罪名都有證據支撐，每一個數字都有賬冊對應，每一個判斷都留有餘地——除了突厥交易，那是明明白白的死罪，他必須寫實。
讀到最後一段，他的目光在“懇請陛下治罪”六個字上停留片刻。
請罪是必須的。
皇帝不會真的治他的罪，但姿態要做足。
他放下奏章，看向窗外。
天色己經大亮，陽光透過窗欞照進來，在青磚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遠處傳來市井的喧鬧聲——汴州城醒了，百姓們開始了一天的生計，他們不知道，昨夜那場大火背後，藏著怎樣的腥風血雨。
“馬周。”
“學生在。”馬周推門進來，手裡還拿著剛錄完的口供冊。
“奏章寫完了，你謄抄一份。用急遞鋪的加急渠道，雙馬輪換，日夜不停，送往長安。”趙弘把奏章遞過去，“原件我留著，抄本你送出去。記住，要派最可靠的人。”
馬周雙手接過奏章，快速瀏覽了一遍。當他看到“突厥交易”、“制式弓弩五十具”時，瞳孔猛地一縮，抬頭看向趙弘：“大人，這……”
“照抄。”趙弘的聲音很平靜，“一個字都不要改。”
馬周嚥了口唾沫，重重點頭：“學生明白。”
他走到旁邊的書案前，鋪開新的奏本紙，開始謄抄。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每一個字都寫得極其認真。陽光照在他側臉上，能看見額角滲出的細密汗珠。
趙弘沒有打擾他。
他走到牆邊，看著那張大唐疆域圖。手指從汴州的位置，沿著驛道一路向西，劃過洛陽，劃過潼關，最後停在長安。
八百里加急，日夜兼程，最快三天能到。
三天。
這三天裡，裴世矩會不會收到訊息？
會。
一定會。
汴州城裡那些裴家的眼線，那些與裴律師有利益往來的官吏，總會有人把風聲傳出去。區別只在於，訊息傳得快，還是他的奏章跑得快。
他要賭的，就是奏章比訊息快一步送到皇帝面前。
只要皇帝先看到奏章，先有了“裴律師走私軍械、勾結突厥”的印象，裴世矩後續再怎麼辯解，都會顯得蒼白。
“大人，抄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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