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31章：李晚棠的警告
趙弘坐在值房裡，燭火將他的影子投在身後的書架上，隨著火焰跳動而微微晃動。他拿起那份賬冊抄本，指尖撫過“乙丑年十一月”那行字。窗外的長安城己陷入夜色，只有更夫敲梆的聲音遠遠傳來，一聲，又一聲，像在丈量著這個漫長的夜晚。他知道，裴世矩的反擊不會止於朝堂彈劾。那隻老狐狸一定在準備更狠的後手。而他必須趕在下一波攻擊到來之前，讓崔福開口，讓證據鏈徹底閉合。就在這時，值房的門被輕輕敲響，一個低沉的聲音傳來：“大人，東市有信。”
趙弘抬起頭。
門被推開一條縫，一個穿著御史臺雜役服色的年輕人閃身進來，動作輕得像貓。他走到趙弘面前，從袖中取出一枚竹筒，雙手奉上。
竹筒很普通，約莫手指粗細，表面光滑，沒有任何標記。但趙弘認得這種竹筒——這是李晚棠傳遞訊息時常用的方式。竹筒兩端用蠟封著，蠟上壓著一個淺淺的印記，細看是一朵海棠花的輪廓。
“送信的人呢？”趙弘接過竹筒，沒有立刻開啟。
“己經走了。”年輕人低聲說，“是個賣糖葫蘆的老漢，在東市口塞給屬下的，說‘給趙大人’。屬下檢查過，竹筒無毒，蠟封完整。”
趙弘點點頭，揮手讓他退下。
門重新關上，值房裡又恢復了寂靜。燭火噼啪一聲，爆開一朵小小的燈花。趙弘用指甲挑開蠟封，從竹筒裡倒出一卷薄薄的紙。
紙是上好的宣紙，帶著淡淡的墨香。展開來，只有一行娟秀的小字：
“亥時三刻，墨香閣後院，海棠樹下。”
沒有落款，但趙弘認得這字跡。李晚棠的字，清秀中帶著一股不輸男子的力道，像她的人一樣，外表溫婉，內裡剛強。
他抬頭看了看窗外的天色。
夜色己深，亥時將至。
***
亥時初刻，趙弘換了一身深灰色的常服，沒有帶隨從，獨自一人從御史臺後門離開。
秋夜的街道很安靜。月光如水，灑在青石板路上，泛起一層清冷的光澤。路旁的店鋪大多己經打烊，只有幾家酒肆還亮著燈，隱約傳出划拳行令的聲音。空氣中飄著淡淡的酒香，混合著夜露的溼氣，鑽進鼻腔，涼絲絲的。
趙弘走得不快，腳步落在石板上的聲音很輕。他刻意避開了主幹道，穿行在小巷之間。巷子很窄，兩側是高高的院牆，牆頭探出幾枝枯黃的藤蔓，在夜風中微微晃動。月光被院牆切割成狹窄的光帶，照在牆角的青苔上，泛著幽綠的光。
他一邊走，一邊觀察著西周。
沒有尾巴。
至少，沒有明顯的尾巴。
但這並不意味著安全。裴世矩的人可能藏在任何地方——某個關著門的店鋪後窗，某條巷子的拐角，甚至某戶人家的屋頂。長安城是裴世矩經營了數十年的地盤，這裡的每一塊磚，每一片瓦，都可能長著眼睛。
趙弘沒有回頭，繼續向前走。
轉過三條巷子，東市的輪廓出現在前方。夜色中，那片建築群像一頭沉睡的巨獸，只有零星幾處燈火，像巨獸半睜半閉的眼睛。
墨香閣在東市東南角，是一棟兩層的小樓，臨街的一面掛著“墨香閣”三個字的匾額，黑底金字，在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閣樓後面是一個小小的院子，種著幾株海棠樹，這個時節，葉子己經落了大半，只剩下光禿禿的枝幹，在夜風中輕輕搖晃。
趙弘繞到後巷。
巷子很窄，只能容一人透過。兩側的院牆很高，牆皮斑駁，爬滿了枯藤。月光照不進來，巷子裡一片漆黑，只有遠處街口透過來的一點微光，勉強能看清腳下的路。
他走到墨香閣後院的角門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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