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儉查的賦稅虧空，涉及長安縣令張攸之。”他說，“張攸之是裴相的門生，武德五年進士及第，在長安縣己經三年。那三千貫虧空，臺內早有風聞，但無人敢查。”
“孫明查的徭役名冊，涉及萬年縣主簿陳平。”馬周繼續說，“陳平是京兆陳氏旁支，雖不是高門，但在地方上盤根錯節。吃空餉的事，恐怕不止三十七人。”
“李淳查的西市商稅，背後可能是……”馬周頓了頓，“可能是東宮的人。”
趙弘的指尖在案上輕輕敲了敲。
“所以，你明白我為什麼要讓他們去查這些案子了嗎？”他問。
馬周眼睛一亮。
“大人是要……”他壓低聲音，“打草驚蛇？”
“不全是。”趙弘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桂花開得正盛，一簇簇金黃的花朵擠在枝頭，在陽光下熠熠生輝。蜜蜂在花間飛舞，嗡嗡聲不絕於耳。
“王儉三人，有把柄在我手裡，他們不敢不查。”趙弘說，“但他們查出來的東西，一定會有人不想讓他們查出來。那麼，那些人會怎麼做？”
馬周想了想：“阻撓？收買？滅口？”
“都有可能。”趙弘轉過身，看著馬周，“所以，我要你盯緊他們。他們遇到阻撓，你記下來。他們被收買，你記下來。他們遇到危險……”
他頓了頓。
“你要保住他們的命。”
馬周深吸一口氣：“屬下明白。”
“這三樁案子，都不算核心。”趙弘走回案後坐下，“但每一條線索，都可能指向更大的魚。王儉他們查得越深，裴黨就越緊張。他們一緊張，就會露出破綻。”
“而風聞箱……”馬周接話。
“風聞箱是煙霧。”趙弘說，“我要讓所有人都以為，我要從民間蒐集證據，要廣開言路。這樣，他們就會把注意力放在箱子上，放在那些投書的百姓身上。而真正的刀……”
他指了指案上那疊卷宗。
“在這裡。”
馬周看著那疊卷宗，那是崔福案的記錄，是工部貪墨案的線索，是趙弘這幾個月來一點一點蒐集起來的鐵證。
“大人高明。”他由衷地說。
趙弘搖搖頭。
“不是高明，是無奈。”他的聲音裡有一絲疲憊，“裴世矩的刀己經架在脖子上了，我只能一邊躲閃，一邊找機會反擊。御史臺是我的基本盤，我必須先把它穩住，才能有後手。”
他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己經涼了，帶著淡淡的苦澀。
“馬周。”趙弘放下茶杯，“你跟著我，怕嗎？”
馬周愣了一下，隨即挺首脊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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