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條都對得上。
“崔管家。”趙弘身體微微前傾，油燈的光將他的影子投在牆上，巨大而扭曲，“不知你，可曾見過類似的錢幣？”
審訊室裡的空氣凝固了。
崔福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他想說沒有，想說從未見過，想說這一切都是誤會。但話堵在喉嚨裡，像一團棉花，噎得他喘不過氣。
他的手下意識地摸向腰間。
錦囊還在。
那枚錢幣還在。
但它現在不是珍寶，不是夢寐以求的收藏，而是一塊燒紅的炭，一顆隨時會爆炸的雷。如果他承認見過，趙弘下一步就會問“錢在何處”。如果他拿出來，那枚邊緣有磕碰的錢幣，就會成為他是“那位富戶”的鐵證——賊首供稱售出兩枚，趙弘手裡有一枚，他再拿出一枚，正好兩枚，時間、地點、人物特徵全部吻合。
盜墓、銷贓、購買贓物。
每一條都是重罪。
而如果他否認，趙弘會不會下令搜他的身？搜他的家？那枚錢幣就藏在腰間，一搜就能搜到。到時候人贓並獲，他連辯駁的餘地都沒有。
冷汗己經浸透了內衫。
黏膩的布料貼在背上，像一層溼冷的蛇皮。他感到呼吸困難，胸口發悶，眼前開始發黑。油燈的光在視線裡搖晃、模糊，趙弘的臉在光影中變得猙獰。
“崔管家？”趙弘又問了一遍，聲音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催促。
崔福猛地回過神。
他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痛讓他清醒了些。他嚥了口唾沫，喉嚨幹得發痛。
“趙……趙御史……”他的聲音嘶啞，“這錢幣……小人……小人確實喜歡古錢，但……但這種‘永安五銖’極為罕見，小人只是……只是在古籍中見過圖樣，實物……實物從未得見。”
他說得很慢，每個字都斟酌再三。
不能承認。
絕對不能承認。
“是嗎？”趙弘收回那枚錢幣，在指尖把玩著，“那倒是可惜了。這錢幣品相上佳，若是好此道者見了，定會愛不釋手。”
他將錢幣收回袖中。
這個動作讓崔福稍微鬆了口氣，但緊接著，趙弘又說：“不過，既然賊首供出了買家的特徵，御史臺自當全力追查。京兆府己經接到公文，會在全城排查左眉角有黑痣、好古錢、家境富裕的中年男子。相信不久，就能找到那位買贓的富戶。”
崔福的心又提了起來。
全城排查。
那他就藏不住了！
就算他毀掉那枚錢幣，就算他矢口否認，但只要有人證——古韻閣的陳老闆、寶泉齋的劉老闆，甚至他那個好酒的表弟——只要有人指認他那天去過西市，買過古錢，他就完了。
“趙御史……”崔福的聲音開始發抖，“這……這排查之事，會不會……會不會牽連無辜？長安城中，好古錢者眾多，左眉角有痣的也不在少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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