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養工單已經確認，寶石青寶馬被熟練的技師開進了工位開始操作。塔爾斯和佐伊在客戶休息區享受著免費的咖啡和茶點，透過巨大的落地玻璃看著自己愛車被精心伺候的過程，心情稍微放鬆了些。道格先生又過來寒暄了幾句，便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就在塔爾斯拿出平板電腦，準備檢視一些工作郵件時，他的iPhone再次響起。螢幕上顯示的來電人名稱是：鮑勃·特里雪納 (利雪納總)。
塔爾斯眼神微動，迅速接通了電話，語氣帶上了一絲面對合作伙伴時的正式與熟稔：“利雪納總，下午好。怎麼有空打給我？”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沉穩、略帶磁性、語速不快但吐字清晰的男聲，帶著一種經年累月與高階客戶和複雜專案打交道養成的從容氣度：“塔爾斯，打擾了。聽說你早上在力天汽車公園？剛好在附近辦事，看到你的車了。”
特里雪納，溫城羅曼全案設計公司的設計總監，業界知名人物，擅長將藝術美學與商業邏輯融合，經手過多個高階商業地產、品牌旗艦店和私人豪宅專案。塔爾斯因為之前一個科技展廳的跨界合作專案與他結識，彼此欣賞對方在各自領域的專業與敏銳，算是建立了不錯的私交。特里雪納比塔爾斯年長不少，行事風格也更沉穩老練，塔爾斯私下有時會尊稱一聲“利雪納總”。
“利雪納總好眼力。”塔爾斯笑道，起身走到休息區稍微安靜一點的角落，“是啊，陪人處理了點事，順便過來做個保養。您也在園區？”
“嗯，在隔壁保時捷中心，陪一位客戶看看新車，剛結束。”特里雪納的聲音不疾不徐，“看到你的車，想起件事。你之前提過，在甌海那邊有個舊廠房改造的共享工作室想法，還處於概念階段？”
塔爾斯心頭一動。那確實是他和幾個科技圈、設計圈朋友閒聊時碰撞出的一個構想，想找一個有工業遺存味道的舊空間，改造成一個融合硬體實驗室、獨立設計工作室和小型活動空間的跨界聚點。但一直停留在紙面，沒找到合適的場地，也還沒深入籌劃。
“對，是有這麼個想法，怎麼，利雪納總您有門路？”塔爾斯來了興趣。
“談不上門路，只是上午剛好聽一位做地產的朋友提到，甌海茶山附近，原‘東風紡織廠’的老倉庫區，產權方最近有整體出租或合作開發的意向。那個地方我早年去看過，層高、空間感和歷史痕跡都很有味道，就是改造難度和投入不會小。”特里雪納的聲音平穩，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如果你那個‘共享工作室’的想法還在醞釀，或許可以關注一下。當然，具體的經濟測算、政策風險和改造設計，需要專業團隊深入評估。”
資訊精準，直擊要點。這就是特里雪納的風格，不會輕易許諾，但提供的線索往往很有價值。
塔爾斯大腦飛速轉動。茶山那邊的老廠房區他有點印象，位置不算核心但交通尚可，重要的是空間特質確實符合他們的幻想。“東風紡織廠”的老倉庫……如果產權清晰，真有合作可能，那確實是個值得考察的標的。
“太感謝了，利雪納總！這訊息非常及時。”塔爾斯誠懇道，“我們那個想法確實還比較初步，如果真有合適的物理空間，或許能推動起來。您那位地產朋友，方不方便引薦一下，或者我先去現場看看？”
“我先跟他打個招呼，把基本情況發你。具體接觸，你們自己約時間。”特里雪納辦事很有分寸，“不過塔爾斯，這種專案，想法和熱情重要，但更關鍵的是前期紮實的可行性研究和清晰的盈利模式。你們玩技術的，創造力強，但落到地產和長期運營上，細節魔鬼。”
“明白，利雪納總提醒的是。”塔爾斯虛心接受。他知道特里雪納這是善意的提醒，舊改專案水很深。
“嗯。另外，”特里雪納話鋒一轉，語氣裡帶上一絲不易察覺的調侃，“看你今天又是幫人平事（指早上斯凱的車禍），又是保養愛車，現在又要琢磨舊廠房……精力夠用嗎？別忘了你手上還有我們合作的那個智慧家居體驗館的最終除錯節點。”
塔爾斯笑了：“放心，利雪納總，分得清主次。體驗館的進度我盯著呢，保證按時交付，不影響您整體的開業計劃。”
“那就好。保養完了早點回去忙正事吧。回頭把廠房資料發你。”特里雪納說完，便乾脆利落地結束了通話，“再聯絡。”
“好的，再聯絡，謝謝利雪納總！”
塔爾斯放下手機，走回座位，臉上還帶著思索和一絲興奮。
“誰呀？看你接完電話好像有好事？”佐伊好奇地問。
“一個朋友，設計公司的總監，給我透露了個可能的專案機會。”塔爾斯簡單解釋了一下舊廠房改造共享工作室的構想和剛得到的線索，“有點意思，不過還很遠，先看看資料再說。”
佐伊雖然不太懂這些商業和地產的事情，但看塔爾斯感興趣，也為他高興：“聽著挺有挑戰的，不過你肯定能行。”
塔爾斯搖搖頭，笑了：“八字沒一撇呢。不過，利雪納總這個人，他肯開口提的事，通常都有點苗頭。”
他看向窗外，自己的寶馬保養似乎已接近尾聲。一個普通的保養日，意外地接連收到了關於表弟修車、自己愛車保養、以及一個潛在未來專案的各種資訊。生活就像這力天汽車公園，看似只是車輛的匯聚地，卻不知在哪個轉角，就會遇到意想不到的人，聽到意想不到的訊息，開啟意想不到的可能。
賬單要付，麻煩要處理，但新的機遇和想法，也總在悄悄萌芽。塔爾斯喝掉最後一口咖啡，準備去結賬提車。溫城的午後陽光正好，似乎照亮的不僅僅是鋥亮的車漆，還有那些蟄伏在都市脈絡中的、等待被重新啟用的舊空間與新夢想。
寶馬的保養已近尾聲，工位上的指示燈轉為綠色。塔爾斯剛和售後顧問確認完最終費用（道格先生果然給了不錯的折扣），正準備去付款，就聽到休息區外傳來一陣由遠及近、略顯輕快但不算吵鬧的“嗡嗡”聲。
這聲音在安靜的4S店客戶區顯得有些突兀。塔爾斯和佐伊循聲望去，只見一道藍色身影，騎著一輛小巧的、亮綠色車身的電動腳踏車，極其靈活地從園區內部道路滑行而來，一個輕巧的甩尾，穩穩停在了寶馬4S店巨大的玻璃幕牆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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