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這個時候夜色漸濃,新聯村徹底沉入寧靜的懷抱,只有蟲鳴和遠處隱約的溪流聲點綴著這份靜謐。普勞爾家大別院裡,白日的喧鬧和親戚們的歡聚終於漸漸平息。長輩們和遠道而來的親戚們或在客房安頓,或在客廳低聲敘舊後也準備休息。孩子們玩了一整天,早已在各自的床上(或父母身邊)沉入夢鄉。
塔爾斯和佐伊在二樓的主臥,剛整理完一些白天採購的零碎物品,正準備洗漱休息。就在這時,一陣雖然隔著門板和牆壁、卻依然清晰可辨的歌聲,混合著嘩嘩的水流聲,從走廊另一頭傳來。
那個歌聲高亢、有力,帶著一種熟悉的旋律和歌詞:
“一切美好只是昨日沉醉,淡淡苦澀才是今天滋味……”
是田震的《風雨彩虹,鏗鏘玫瑰》!
唱歌的人顯然情緒高昂,雖然浴室的水聲不小,但她完全放開了嗓子,甚至帶著點浴室特有的迴音效果,將這首充滿力量的歌曲演繹得……嗯,非常“投入”,音準或許有些自由發揮,但那股子“鏗鏘”的勁頭十足。
塔爾斯和佐伊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瞭然和一絲忍俊不禁。
“是我的妹妹傑西。” 佐伊輕聲說,臉上露出無奈又寵溺的笑容,“這丫頭,洗個澡也能這麼‘熱血沸騰’。”
歌聲繼續透過水汽和牆壁頑強地傳來:
“想想明天又是日曬風吹,再苦再累無懼無畏……”
塔爾斯笑著搖了搖頭:“她這精神頭,倒是跟這歌挺配,永遠活力滿滿。” 他想起了傑西白天帶著孩子們去濱水公園探險,晚上又幫忙收拾,一刻也閒不住的樣子。
“身上的痛讓我難以入睡,腳下的路還有更多的累……”
“追逐夢想總是百轉千回,無怨無悔從容面對……”
浴室裡,水花四濺,霧氣瀰漫,傑西像一條歡快的魚兒,盡情享受著沐浴帶來的愉悅。或許是因為沉浸其中太久,她的情緒愈發高漲起來,原本就響亮的嗓音再次提高了八度,甚至還夾雜著一些隨性而至的轉音——說是轉音,倒不如說是走調更為貼切,但傑西自己卻渾然不覺。與此同時,那嘩嘩作響的水流聲也變得越發喧鬧,彷彿要將整個浴室都淹沒一般,而這一切,竟如同一場盛大演出中的配樂,完美地烘托出了傑西正在舉行的個人演唱會氛圍。
站在門外的佐伊聽到妹妹如此放縱不羈的歌聲,腦海中不禁浮現出一幅畫面:傑西此時一定正緊閉雙眼,仰頭向天,任憑滾燙的熱水如瀑布般傾瀉而下,全身肌膚被熱氣蒸得微微發紅;她張開雙臂,縱情歌唱,每一句歌詞都是那麼真實自然,毫無保留地釋放著內心深處的喜悅之情……想到這裡,佐伊忍不住輕聲笑了出來,自言自語道:“這要是讓索尼克聽見,恐怕會嘲笑她整整三天呢!”
然而,在這個靜謐祥和的山村民居之夜,在這座剛剛接納了許多親朋好友、洋溢著蓬勃朝氣的庭院之中,傑西那伴隨著水汽升騰而起的嘹亮歌喉,不但沒有讓人感到厭煩或聒噪,反倒增添了幾分別樣的生機與趣味。它宛如一顆璀璨的明珠,鑲嵌在這首以迴歸與新生為名的壯麗史詩之中,時刻提醒著人們,生活並非只有溫馨和睦、端莊沉穩,偶爾也需要這般灑脫奔放、獨具個性的歡樂時光來點綴。
歌聲漸漸弱了下去,大概是傑西唱完了副歌,或者終於意識到自己的“演唱會”可能擾民(雖然大家都還沒睡),又或者只是單純唱累了。水流聲依舊,但變成了正常的洗漱聲響。
塔爾斯和佐伊相視一笑,不再理會這個小插曲。他們關掉了臥室的主燈,只留下床頭一盞暖黃的小夜燈。
窗外,月色如水,靜靜地灑在庭院裡,也映照著遠處沉默的“綠丘”。屋內,傑西的浴室歌聲已經停歇,取而代之的是各處房間陸續熄滅的燈光和漸漸均勻的呼吸聲。
這個漫長、充實、充滿了無數驚喜和溫暖的日子,終於在各種聲響的漸次平息中,落下了帷幕。從晨間的採購,到國道的堵車,再到親戚的歡聚,最後以傑西浴室裡一首跑調卻充滿生命力的《鏗鏘玫瑰》作為尾聲……生活的滋味,就是如此層次豐富,又最終歸於平淡安寧的夜色。而明天,陽光會再次照亮這座青山環抱的新家,開啟新的、未知卻又令人期待的篇章。
佐伊聽著隔壁浴室妹妹傑西那中氣十足、雖然跑調卻激情四射的《鏗鏘玫瑰》,無奈地笑著扶了扶額,轉頭對塔爾斯輕聲吐槽:“我這妹妹……唱得是挺有勁兒,不過調子都快跑到文成外面去了。要論唱這歌的力氣和調準,我還不如……”
她的話沒說完,眼神卻飄向了窗外朦朧的夜色,彷彿穿透了時空,回到了某個具體而溫暖的記憶片段。塔爾斯順著她的目光,也似乎明白了她在想什麼,嘴角也浮起一絲懷念的笑意。
佐伊的聲音放得更輕,帶著回憶的柔光:“上一次,好像還是2039年國慶放假的時候吧?”
塔爾斯點了點頭,介面道:“對,那時候索尼克和艾米還在溫城。我記得……艾米好像是說自己肚子不太舒服?”
“嗯。” 佐伊回憶著,“索尼克緊張得不行,看著艾米肚子漸漸大起來(那應該是他們懷著小索希的時候吧?),非要帶她去溫城附屬第二醫院做檢查,說大醫院放心。咱們正好那段時間在杭城有點事情要處理。”
塔爾斯補充道:“於是咱們就在杭城找了個小賓館先住下了,等他們那邊的訊息。納克和霄斯姐那會兒好像也在杭城一起玩來著,碰巧也住同一家賓館,不過不同房間。”
佐伊的眼神變得溫暖而生動,彷彿又看到了那個略顯陳舊但乾淨的小賓館房間:“那天晚上,在杭城那個小賓館的浴室裡,水嘩嘩地流著,我一邊洗澡,也不知怎麼的,心裡惦記著艾米的情況,又覺得咱們這幾個朋友,雖然因為生活各奔東西,但關鍵時刻總能互相牽掛……一股說不清的情緒湧上來,就也哼起了這首《風雨彩虹,鏗鏘玫瑰》歌曲。”
她頓了頓,臉上泛起一絲紅暈,大概是覺得當時自己也有點“熱血”:“我記得我唱得還挺大聲的,反正賓館隔音也不見得多好。納克他們就在隔壁,霄斯姐後來還笑話我,說聽見我在浴室裡‘開演唱會’,比傑西現在這動靜估計也差不了多少,說我唱得‘賊有勁兒’,調子也比傑西準點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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