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行駛在通往安福寺的S303省道上,兩側的竹林和杉木林越來越茂密,空氣清冽,山路蜿蜒。車內,導航提示著下一個彎道,氣氛安靜而略帶期待。
佐伊看著窗外不斷掠過的、越來越有深山古寺意境的景色,忽然轉過頭,看向正專注駕駛的塔爾斯,藍色的眼眸裡帶著一絲好奇和探究:
“塔爾斯,看著這條路,這山……你以前是不是跟父母一起來過這裡? 我是說,在認識我之前。”
塔爾斯聞言,微微一怔,目光從路面短暫移開,看了佐伊一眼,隨即又專注前方,但嘴角已經浮起一絲陷入回憶的笑意。
“來過。” 他肯定地點點頭,聲音裡帶著對往事的清晰記憶,“而且印象挺深的。那時候大概是2014年? 對,2014年,我應該是……小學四年級?”
他一邊穩健地操縱著方向盤過彎,一邊繼續回憶:“那時候家裡有輛車,是一輛2006年的黑色大眾速騰,內飾是米白色的,保養得還不錯。”
佐伊饒有興致地聽著,彷彿能透過時光,看到那個小時候的塔爾斯,坐在那輛老速騰的後座上。
“那時候的車載導航,可沒現在這麼智慧。” 塔爾斯笑道,語氣裡帶著對科技發展的感慨,“我爸那輛速騰上,裝的是一個後加裝的Win CE系統車載多媒體,螢幕不大,解析度也低,反應還有點慢。裡面裝的導航軟體,我記得特別清楚,是凱立德。”
“凱立德導航?” 佐伊對這個名字有點陌生,但對“Win CE系統”有點印象,那確實是更早時代的產物。
“對,凱立德。每次出門前,我爸都得在螢幕上戳半天,輸入目的地,然後等著它慢慢規劃路線。地圖資料更新也不及時,有時候會導到一些奇怪的小路或者已經封閉的道路上。” 塔爾斯回憶起當時的趣事,笑容更深了,“有一次來安福寺,好像就是凱立德導錯了路,把我們帶到了一條特別窄、坑坑窪窪的村道上,差點卡住。最後還是我爸憑記憶才繞出來的。”
他頓了頓,彷彿又看到了當年父親在狹窄村道上小心翼翼倒車、母親在旁邊指揮、自己趴在車窗好奇張望的情景。
“那時候來安福寺,感覺路好遠,山好高。坐在老速騰裡,聽著凱立德機械的導航語音(‘前方300米,請左轉’),看著窗外陌生的深山景色,覺得特別新鮮,也有點顛簸。拜佛的時候也是懵懵懂懂,大概就是跟著爸媽,他們讓我拜就拜,讓我許願就許願……”
塔爾斯的描述,將時光拉回了十年前。那個坐在老速騰後座、對世界充滿好奇的橘黃色小狐狸,與此刻駕駛著寶石青寶馬、沉穩地載著自己妻兒穿梭在同一條山路上的成年塔爾斯,身影彷彿在車窗上重疊。
佐伊聽著,心中湧起一股溫柔的暖流。她看到了塔爾斯生命歷程中,一段她沒有參與的、卻塑造了部分今日他的過往。那條路,那輛車,那個古老的導航系統,那些與父母同行的記憶,都是他的一部分。
“那時候,我們還不認識呢。” 佐伊輕聲說,握住了塔爾斯放在檔位上的手。
“是啊,還不認識。” 塔爾斯反手握住她,目光溫柔地看了她一眼,“不過現在,我們一起走這條路了。帶著我們的孩子,用著更好用的導航,開著更舒服的車。”
從2014年父母帶領下的懵懂孩童之旅,到2040年自己作為父親、丈夫引領的家庭祈福之行;從老速騰和凱立德的磕磕絆絆,到寶馬530Li和智慧車機的精準順暢……時光流轉,物是人非,但有些東西始終未變——比如對家庭平安的祈願,比如在這條通往心靈寧靜之地的山路上,那份代代相傳的虔誠與對美好生活的嚮往。
車子轉過最後一個大彎,前方豁然開朗,安福寺那宏偉的山門和層層疊疊的殿宇,已然在望。而那段關於老速騰和凱立德的回憶,則像一枚溫潤的舊鑰匙,悄然打開了通往塔爾斯更完整內心世界的一扇門,讓佐伊對他們共同經營的未來,有了更深的理解和珍惜。
視角再次切回溫城市第二人民醫院龍灣院區,ICU(重症監護室)。
時間:下午16:30。
這裡的光線恆定,儀器發出永不疲倦的低鳴和規律的滴答聲,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和藥物混合的、代表著重症與抗爭的氣味。各種管線、監控螢幕、維持生命的裝置,共同構築起一道與死神爭奪生命的脆弱防線。
病床上,躺著那位從長江汽車電子公司襲擊現場被搶救出來的關鍵人物——人事部牛經理。他全身連線著複雜的生命支援系統:呼吸機規律地輔助著他微弱的呼吸,心電監護儀上,代表心跳的波形雖然微弱但尚算規律地跳動著,各種輸液泵正精確地將抗生素、升壓藥、營養液等注入他的血管。他身上靠近左肩和胸口處,依然包裹著厚厚的紗布,下方是那處由艾斯黛特12號霰彈槍造成的、觸目驚心的毀滅性創傷。他的臉色是一種失血過多與長時間昏迷後的、毫無生氣的灰白,眼皮緊閉,對外界的一切毫無反應。
過去的幾十個小時裡,他的生命體徵如同在暴風雨中飄搖的燭火,時明時暗,全靠ICU裡最先進的裝置和醫護人員24小時不間斷的嚴密監護與積極治療才勉強維持。但內裡的損傷——嚴重受損的肺組織、可能的內臟出血、難以控制的感染、以及巨大的創傷對全身機能的打擊——早已讓他的身體達到了極限。
下午16:30分。
或許是因為長時間臥床導致的血液迴圈不暢,或許是一次微小的、未被裝置完全捕捉到的內部出血或栓塞,又或許僅僅是那殘存的生命力終於耗盡……病床上,牛經理那被各種管線固定的身體,極其輕微地、無意識地動了一下,像是一次試圖翻身卻無力完成的抽搐,又像是生命最後一點能量無意識的釋放。
這個微小的動作,甚至可能沒有引起任何儀器的劇烈報警。
然而,就在這之後。
心電監護儀上,那原本雖然微弱卻規律起伏的綠色波形,驟然間變成了一條筆直、無情、刺眼的直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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