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騰的餘韻逐漸沉澱,夜色已深,窗外的蟲鳴清晰起來。胡辣湯的辛辣暖意還在胃裡熨帖著,但一天的奔波、驚喜也帶來了濃濃的倦意。
“好了好了,熱鬧也湊了,湯也喝足了,該收拾收拾準備睡覺嘍。” 羅斯瑪麗率先站起身,開始利落地收拾茶几上的碗勺,語氣溫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節奏感。
佐伊也伸了個懶腰,臉上帶著心滿意足的慵懶,附和道:“中!是該歇了。米勒,米莉,去刷牙洗臉,準備睡覺了哦。”
兩個孩子也玩累了,米莉乖乖地放下手裡的玩具,打了個小小的哈欠。米勒點點頭,牽起妹妹的手,朝浴室走去。
阿迪馬斯幫著羅斯瑪麗把碗筷收進廚房,動作默契。塔爾斯則檢查了一下門窗,關掉了客廳大部分燈,只留下走廊柔和的夜燈。
卡爾也拄著柺杖慢慢站起身,臉上帶著飽餐的紅潤光澤:“我也回屋歇著了,今兒這一天,高興!比吃什麼補藥都強。” 吉丁的攙扶下,朝一樓給他準備的客房走去。
索尼克和艾米也帶著已經揉著眼睛、靠在媽媽懷裡昏昏欲睡的小索希,輕聲道了晚安,上樓回了他們的房間。
佩柏看著大家都動了起來,也拍拍手,對佐伊和塔爾斯說:“那俺(我)也上去了。你爸(米塔爾)估計早歇下了,俺(我)去看看。”
“媽,三樓房間都收拾好了,床單被套都是新的。” 佐伊忙道。
“知道知道,你們也早點歇著。” 佩柏擺擺手,步伐穩健地朝樓梯走去。她口中提到的米塔爾,正是佐伊的父親,塔爾斯的岳父。這位早已休息的長輩,雖然沒有參與晚上的熱鬧,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家族完整安寧的一部分。佩柏上去與他相伴,是多年夫妻的尋常,也預示著這個三代同堂的夜晚,將各自安寢在同一個屋簷下,呼吸著同一片山野的寧靜空氣。
很快,別院裡的燈火逐層熄滅。浴室傳來淅淅瀝瀝的水聲和孩子們含糊的刷牙聲,接著是開關房門的輕響。塔爾斯和佐伊最後檢查了一遍,也相攜回到二樓的臥室。
夜,徹底安靜下來。只有嶨口鎮衛生院樓頂的標誌,在夜色中散發著恆定而安寧的微光,與別院廊下未熄的暖黃小燈默默相對。
三樓,佩柏輕輕推開臥室門,裡面傳來米塔爾均勻的呼吸聲。她放輕動作,嘴角帶著一絲未散的笑意。這一天,女兒一家安好,親戚和睦,還有遠方的喜訊……足夠讓人帶著滿足入眠了。
在這個名為“家”的溫暖容器裡,不同的夢即將開始:有對青春年少的追憶,有對遙遠牽掛的尋覓,有對嶄新未來的憧憬,也有孩童純淨無邪的幻想。
色調帶著老照片般的2010年的清晰質感
夢的焦點是“朝陽通訊”,一家開在溫城楊府山芳華路附近的手機店。招牌是藍底白字。時間是2010年上半年,空氣裡帶著點潮溼的希望氣息。
店裡的陳設簡單:玻璃櫃臺裡陳列著當時流行的諾基亞各型號手機(N系列、E系列居多),還有少量三星和國產機。牆上貼著話費套餐海報。櫃檯後,年輕的阿迪馬斯·普勞爾正埋頭看著一本厚厚的《公安基礎知識》,書頁邊角有些磨損,旁邊還放著《行政職業能力測驗》。他的眉頭微鎖,眼神專注,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在默記什麼條例。桌角,一張浙省警察學院的招生簡章被小心地壓在水杯下。這是他人生轉折的關鍵備考期,從小店主,向著心中的警徽奮力一搏。
櫃檯外的等候區,一個更小的身影蜷在塑膠椅子裡,睡著了。那是年僅六歲的塔爾斯,一隻皮毛是溫暖橘黃色的小狐狸男孩,睡得正香,懷裡還抱著一箇舊的汽車模型。他的眼睛閉著,但能看出是純黑色的,尚未因後來的某些遺傳顯性而變為亮藍色。呼吸輕微而均勻,是整個緊繃場景裡唯一鬆弛的存在。
羅斯瑪麗正在裡間輕輕擦拭著幾臺二手機,不時抬頭擔憂地看一眼伏案苦讀的丈夫和熟睡的兒子。日子清苦,但未來有奔頭,丈夫的志向讓她驕傲又忐忑。
突然!
“哐啷——!!!!”
刺耳、尖銳的玻璃爆裂聲!一個用深色頭罩矇住大半張臉的男人,不知何時竄到櫃檯前,用手中的鐵錘狠狠砸碎了正面的玻璃櫃臺!碎片四濺,在日光燈下閃著危險的光!
“啊——!” 羅斯瑪麗嚇得驚叫一聲,手裡的布掉在地上。
熟睡的小塔爾斯被巨響驚醒,猛地坐起,黑色的大眼睛裡瞬間充滿了恐懼,茫然無措地看著眼前駭人的一幕,嚇得連哭都忘了。
年輕的阿迪馬斯反應極快,幾乎是肌肉記憶般猛地站起,書本被掃落在地。他沒有武器,但本能瞬間爆發。面對鐵錘歹徒,他沒有絲毫猶豫,低喝一聲,身形迅捷地繞過櫃檯殘骸,一記標準而有力的軍體拳直拳就朝著對方面門擊去!動作乾淨利落,帶著破風聲。
那蒙面歹徒顯然沒料到這個看似普通的店主有如此身手,被那股力道震得手臂發麻,手裡的鐵錘差點脫手。他原本的計劃大概只是搶了手機就跑,此刻被阻,但更急於脫身。他不管不顧,趁著阿迪馬斯重心略調的瞬間,另一隻手胡亂地在破碎的櫃檯裡抓了幾部諾基亞手機甚至能看到是N73和E71,塞進隨身的挎包裡,然後狼狽地撞開半扇完好的玻璃門,奪路而逃!身影迅速消失在芳華路嘈雜的人流中。
阿迪馬斯追到門口,看著歹徒消失的方向,緊握的拳頭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胸口劇烈起伏。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憤怒、一種保護家人和財產不力的挫敗感,以及面對突發暴力時腎上腺素狂飆的殘餘激盪。他回頭看了一眼。
店裡一片狼藉。碎玻璃在燈光下像一地冰晶。年輕的羅斯瑪麗臉色蒼白,正顫抖著從裡間跑出來,第一時間撲向還在椅子上發抖的小塔爾斯,將他緊緊摟在懷裡,語無倫次地安撫:“不怕不怕,兒子,沒事了,沒事了……” 但她自己的聲音也在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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