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剛剛結束與佐伊父親米塔爾的溫馨通話,正走到B超檢查室門口的等候區。走廊裡安靜了不少,只有偶爾傳來的儀器低鳴和護士輕聲指引病人的聲音。
就在這時,塔爾斯口袋裡的手機也響了起來,是一段雄壯又不失柔情的軍樂片段——這是他專門為父親阿迪馬斯設定的鈴聲。
塔爾斯掏出手機,看到螢幕上“老爸”的來電顯示,立刻接通,同樣習慣性地按下了擴音鍵。他知道父親不太喜歡在電話裡繞彎子,而且此刻打電話來,多半是母親羅斯瑪麗從他早上那個“好訊息,晚點說”的口型裡猜到了什麼,或者乾脆就是感應到了什麼(母親有時直覺準得驚人),讓父親來探口風了。
果然,電話剛一接通,阿迪馬斯·普勞爾那中氣十足、帶著明顯溫城口音的嗓音便直截了當地傳了出來,語速比平時稍快,透著一股憋不住的好奇和關切:
“塔爾斯!吾是阿爸(我是爸爸)!恁(你們)到底啥事體(什麼事情)?早上走得慌里慌張,恁媽(你媽)惦記了一上午!講(說)是不是索尼克跟艾米有啥事體?好兮(好了)冇(沒有)?現在擱(在)何乜地方(什麼地方)?”(翻譯:塔爾斯!我是爸爸!你們到底什麼事情?早上走得慌里慌張,你媽惦記了一上午!說是不是索尼克跟艾米有什麼事?好了沒有?現在在什麼地方?)
典型的阿迪馬斯風格,開門見山,毫不拖泥帶水,但字裡行間全是對孩子們的關心。溫城話在他嘴裡說出來,帶著一種軍人特有的乾脆利落。
塔爾斯聽到父親的聲音,臉上不由自主地浮現出笑容。他用同樣流利的溫城話回答,聲音裡帶著明顯的笑意和喜氣:
“阿爸(爸爸),放心兮(放心好了)!是好事體,天大的好事體!”他特意頓了頓,賣了個小關子,然後才在父親“快講(快說)!”的催促聲中公佈答案,“艾米有喜哉(艾米懷孕了)!索尼克要當阿爸(爸爸)了!吾俚(我們)剛剛在醫院確診過,醫生講(說)蠻好(很好)!現在正等著做B超,頭一埭(第一次)看小寶寶!”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了足足有兩秒鐘。然後,阿迪馬斯洪亮的聲音猛地爆發出來,帶著巨大的驚喜和一點難以置信:
“真個啊?!(真的啊?!)艾米有喜哉?!索尼克……要當阿爸(爸爸)了?!好!好!好!!!”他一連說了三個“好”,聲音震得電話都有些嗡嗡響,“這可是大喜事!天大的喜事!索尼克個(這個)小子!行啊!哈哈!”
可以想象,電話那頭的別墅裡,阿迪馬斯一定是猛地一拍大腿(或桌子),站了起來,臉上笑開了花,說不定還立刻轉頭對旁邊同樣焦急等待訊息的羅斯瑪麗大聲重複了這個好訊息。
緊接著,母親羅斯瑪麗的聲音也湊近了聽筒,帶著激動的顫音和喜悅:“塔爾斯?真的嗎?艾米真有了?哎呀,太好了!恭喜伊拉(他們)!索尼克肯定高興壞了吧?艾米身體還好吧?醫生怎麼講(說)?”
塔爾斯連忙回答:“媽,是真的。艾米蠻好(很好),就是有點晨吐。醫生講(說)一切正常。索尼克……高興得差點在診室裡跳起來。”他笑著看了一眼旁邊有些不好意思的索尼克。
“哈哈!像伊(他)的性格!”阿迪馬斯爽朗的笑聲傳來,“恁(你們)好好陪牢伊拉(陪著他們)。B超做好早點回來!恁媽(你媽)煨的湯,再叫外賣添幾個好菜!晚上好好慶祝慶祝!替吾俚(我們)恭喜索尼克跟艾米!”
“曉得了,阿爸(知道了,爸爸)。吾俚(我們)一定早點回去。”塔爾斯答應道。
又簡單囑咐了幾句注意安全和照顧孕婦的話,阿迪馬斯才心滿意足地掛了電話。這通電話來得快,去得也快,但資訊量巨大,喜悅滿格。
塔爾斯收起手機,對索尼克和艾米笑道:“我爸我媽高興壞了,說要晚上加菜慶祝。”
索尼克撓撓頭,臉上是藏不住的開心:“叔叔阿姨太客氣了。”
艾米也感到心裡暖洋洋的,被長輩們如此真摯地祝福和關愛著。
就在這時,B超檢查室的門開了,護士探出頭來:“艾米·羅斯,請進。”
最重要的時刻,到了。
帶著B超檢查順利、第一次“看到”那個健康活潑的“小光點”的巨大喜悅,以及兩家父母接連電話祝福的溫暖餘韻,塔爾斯一行人回到了家中。本以為迎接他們的會是慶祝的晚餐和更多歡聲笑語,然而,剛推開別墅大門,一股與預期截然不同的緊張氣氛便撲面而來。
客廳裡,原本溫馨平和的景象蕩然無存。
只見阿迪馬斯·普勞爾(塔爾斯父親)臉色鐵青,胸膛因怒氣而起伏,手中竟緊握著一把長柄掃帚(顯然是在暴怒中隨手抄起的“家法”),正對著一個人怒目而視。
被他逼到客廳角落、一臉驚慌失措、雙手下意識護住頭的,是梅林·普勞爾(rlin Prower)——塔爾斯的叔叔,麥爾森(lson,塔爾斯堂兄弟)的父親。梅林叔叔平時性格有些散漫隨性,但心地不壞,此刻在兄長阿迪馬斯的怒火下顯得格外狼狽。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火藥味。而最讓塔爾斯心驚的是父親口中咆哮的語言——並非他慣用的溫城話,而是更加急促、帶著獨特腔調的文縣話(溫城下轄的一個縣,是普勞爾家族部分長輩的祖籍地,通常只在非常嚴肅或情緒激動的家族內部場合使用)。
阿迪馬斯用文縣話厲聲喝道:
“梅林!你個敗家子!講(說)!你把阿媽(媽媽)——琳凱卡雅(Linkaya)·普勞爾的遺物!擺(放)哪裡去了?!是不是給你弄丟了?!啊?!”(翻譯:梅林!你個敗家子!說!你把媽媽——琳凱卡雅·普勞爾的遺物!放哪裡去了?!是不是給你弄丟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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