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聲嘩嘩,蒸汽氤氳。塔爾斯正在主臥浴室裡沖澡,洗去一夜的疲憊和可能沾染的、來自地下室的淡淡金屬保養油氣息。溫熱的水流讓他緊繃的神經逐漸鬆弛。
“咚咚咚。” 浴室的門被輕輕敲響,外面傳來米勒清脆又帶著點迫不及待的聲音:“爸爸!你洗好了嗎?我能進來嗎?”
塔爾斯關小水流,隔著門溫和地說:“等一下吧,孩子。爸爸很快就好了。” 他知道米勒有時候會想跑進來玩水或者閒聊,但今天他需要一點獨處的安靜時間。
門外安靜了幾秒,但米勒顯然沒走。接著,他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帶著濃濃的好奇:
“爸爸……你那個很厲害的電腦裡……有爸爸你小時候的照片嗎?” 米勒頓了頓,似乎在努力形容,“就是……像我和米莉現在這麼小的時候,爸爸你也是個小豆丁的樣子?”
這個問題像一顆小小的石子,投入塔爾斯因水流而有些放空的心湖,激起了一圈溫柔的漣漪。他擦去臉上的水珠,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豆丁時期的自己?那個比現在的米勒還要小得多、有著同樣明亮(或許是黑色?)眼睛、頭髮顏色可能更深一些、對世界充滿無限好奇和探索欲的小小塔爾斯?
“有的,米勒。” 塔爾斯的聲音透過水聲和門板,顯得更加柔和,“在爸爸一個很老的、需要特殊密碼才能開啟的資料夾裡。有一些很久以前的照片,還有錄影。”
“哇!” 米勒在門外發出驚歎,“爸爸小時候也玩‘笨笨’嗎?也有會飛的汽車嗎?” 在他的認知裡,“爸爸的電腦”似乎連線著一切古老而神奇的寶藏。
塔爾斯忍不住笑了:“不,米勒。爸爸像你這麼大的時候,‘笨笨’還沒被髮明出來呢。汽車也不會飛。那時候的玩具和現在很不一樣。” 他想起自己童年那些更偏向機械拆解、基礎程式設計和戶外探索的“玩具”,與米勒現在充滿螢幕互動和智慧硬體的世界截然不同。
“那爸爸小時候玩什麼?”米勒眨著那雙如藍寶石般明亮的大眼睛,迫不及待地追問著,眼神中彷彿有無數個問號在閃爍。
“玩……自己做的木頭小飛機,研究爺爺那臺老電腦是怎麼出聲的,還有在院子裡的樹上搭‘瞭望臺’。”塔爾斯簡單地描述著,那些記憶雖然已經塵封許久,但此刻卻如電影般在他的腦海中不斷放映,異常清晰。
“聽起來也好玩!”米勒興奮地評價道,然後話題又像長了翅膀一樣,嗖的一下飛了回來,“那……爸爸你能洗完澡給我看看嗎?那個豆丁爸爸的照片?我想看看爸爸小時候是什麼樣子!是不是也像我一樣,有時候會掉牙齒?”
兒子的渴望如此純粹而熱切,讓塔爾斯無法拒絕。他快速沖掉身上的泡沫,擦乾身體,圍上浴巾拉開了門。
米勒就站在門口,仰著小臉,充滿期待地看著他,手裡還無意識地攥著那個裝著20塊錢的星星小袋。
塔爾斯彎下腰,溼漉漉的頭髮還在滴水:“好,等爸爸穿好衣服,就去書房開啟那個‘秘密資料夾’,給你看看爸爸的‘豆丁時代’,好不好?不過,可能沒有你想象的那麼‘高科技’哦。”
“嗯!” 米勒用力點頭,笑容燦爛,缺牙的位置格外顯眼。
塔爾斯牽著兒子走向臥室去換衣服。米勒的問題,像一把鑰匙,輕輕打開了關於純粹童年的記憶寶箱。那些泛黃的、或許有些模糊的照片,記錄的不僅是一個孩子的成長,更是一個時代的剪影,以及所有父母都曾擁有過的、與眼前這個小傢伙一樣明亮清澈的初心。
他忽然很期待和米勒一起分享那些影像。那不僅是向兒子展示父親的過去,更是一次跨越時間的對話,一次讓兩代人的童年在此刻交匯的奇妙旅程。或許,看著“豆丁塔爾斯”的模樣,米勒會更好地理解成長的含義;而塔爾斯,也能從兒子好奇的目光中,重新感受自己來路的溫度與光亮。
水汽漸漸散去,新的一天,因為一個關於“豆丁爸爸”的童真問題,而染上了一層懷舊而溫馨的色彩。時光的琥珀,即將被輕輕擦拭,映照出兩雙相似又不同的、好奇的眼睛。
在書房溫暖的燈光下,塔爾斯用特殊的金鑰程式,打開了他個人加密儲存區深處那個名為“Origin.Fragnts”(起源碎片)的資料夾。螢幕上跳出一系列縮圖,畫素並不高,色彩帶著早期數碼相機特有的質樸感,邊緣有時略有模糊——正如米勒所猜,這些大多是用阿迪馬斯當年那部諾基亞E72手機拍攝的。
塔爾斯將米勒抱到膝蓋上,兩人一起凝視著螢幕,開始了這場穿越時光的影像之旅。
第一張:背景是一家老式菸草店的玻璃櫃臺,裡面陳列著各種煙盒。櫃檯後,一位面容慈祥、頭髮花白的老人——託德·普勞爾(塔爾斯的爺爺)——正小心翼翼地抱著一個看起來只有兩歲左右、穿著連體衣的小狐團。那正是豆丁塔爾斯!小傢伙的臉蛋圓嘟嘟,一隻小手正努力伸著,試圖去抓自己的小鼻子,眼睛又圓又亮,好奇地打量著鏡頭。爺爺笑得眼角皺紋都堆了起來,彷彿抱著全世界最珍貴的寶物。
“這是爸爸的爺爺,你要叫曾祖父。” 塔爾斯輕聲說,“這是爸爸大概兩歲的時候。看,爸爸小時候也喜歡抓鼻子。”
米勒看得入神:“曾祖父的店裡有好多盒子!”
第二張:一個簡單的家庭場景,桌上擺著一個插著四根蠟燭的小蛋糕。 四歲的豆丁塔爾斯戴著尖頂生日帽,正對著蛋糕準備吹蠟燭,表情認真又有點緊張。旁邊能看到阿迪馬斯(年輕許多)和羅斯瑪麗(同樣年輕,笑容燦爛)模糊的身影。
“爸爸四歲生日!” 米勒認出了蠟燭。
“對,那時候爸爸和你現在差不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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