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景切換,從溫城夜晚流光溢彩的街道與溫馨的車廂,倏然轉至浙省杭城,浙省警察學院。
夜色中的警學院肅靜而莊嚴,宿舍樓的燈火大多已熄滅,只有走廊和個別視窗還亮著燈。在一間標準的四人間宿舍裡,其他床鋪還空著,只有靠窗的一張床上,一個人正裹著被子,睡得正沉。
正是麥爾森。他那頭在沙城顯得頗為顯眼的橘黃色頭髮,此刻有些凌亂地貼在枕頭上,在窗外透入的微弱月光和遠處路燈的映照下,泛著柔和的光澤。他側躺著,呼吸均勻綿長,藍色的眼睛緊閉,平日裡那副黑框眼鏡被仔細地放在枕邊的書桌上,壓著一疊厚厚的複習資料和准考證。
他的面容帶著明顯的疲憊,但睡夢中顯得很安穩,甚至嘴角還帶著一絲放鬆的弧度。
與溫城那邊生日聚會的熱鬧喧囂、歸途哼唱的溫情脈脈截然不同,這裡只有一片沉靜的疲憊,塵埃落定後的徹底放鬆。
就在幾個小時前,他剛剛經歷了可能是人生中至關重要的一場戰鬥——浙省公安系統特殊人才招錄考試的筆試部分。無數個日夜的挑燈夜讀,反覆背誦的法律條文,仔細琢磨的案例分析,模擬了一遍又一遍的申論題目……所有的緊張、壓力、專注,都在今天那幾個小時裡傾瀉而出,化作了試卷上工整的字跡。
考完最後一科,走出考場時,杭城下午的陽光有些刺眼。麥爾森只覺得大腦一片空白,隨後是深深的疲憊如潮水般湧來。他沒有像一些考生那樣激烈地對答案,只是默默收拾好東西,隨著人流走出考點。回到警學院這間暫時借住的宿舍,他甚至沒有力氣去食堂吃飯,只就著冷水啃了個麵包,用最後一點清醒洗漱完畢,然後一頭栽倒在床上,幾乎是瞬間就陷入了沉睡。
他太累了。身體上的,更是精神上的。此刻,什麼都無法打擾他,無論是遠方堂哥生日聚會的熱鬧餘韻,還是對未來考試結果的未知焦慮,都被暫時遮蔽在了夢鄉之外。他需要這樣一場深沉無夢的睡眠,來修復透支的精力,來平復緊繃的神經。
月光靜靜流淌,窗外偶爾傳來遠處城市隱約的聲響,或是校內巡邏保安輕微的腳步聲。宿舍裡,只有麥爾森平穩的呼吸聲。橘黃色的頭髮在枕上,像一團溫暖卻已燃盡的火焰,暫時收斂了所有光熱,只為積蓄下一次燃燒的能量。
從老沙城巷子命案現場蹲守的驚心動魄,到備考時書山題海的孤寂堅持,再到今日考場上的奮筆疾書,這個年輕的輔警用自己的方式,默默走過了另一段不為人知的“堅守”之路。此刻的沉睡,是他應得的獎賞,也是下一段征程開始前,最珍貴的休憩。
他不知道溫城發生了什麼,不知道塔爾斯的生日因為一顆檸檬糖而增添了別樣笑料,也不知道歸途的寶馬里正流淌著溫柔的《童話》。他只知道,他完成了現階段能做的所有努力,現在,他需要睡眠。
明天,太陽照常升起。而麥爾森·普勞爾,無論考試結果如何,都將繼續前行。但至少在這個夜晚,在浙省警察學院的這張簡易床鋪上,他睡得無比香甜。
場景再次切換,回到溫城,時間已是第二天清晨。
陽光透過潔淨的玻璃窗,灑進塔爾斯家的廚房,空氣裡瀰漫著安寧的氣息。昨夜生日聚會的喧囂與五馬街的熱鬧都已沉澱,只剩下家中熟悉的溫暖。
塔爾斯穿著家常的棉質T恤和運動長褲,站在料理臺前。他剛晨跑回來,額頭上還有一層細密的汗珠,呼吸已經平復。桌上放著一杯清澈的白開水,他正拿起鹽罐,均勻地撒入杯中。
細鹽迅速溶解。他端起杯子,湊到嘴邊,先是小口啜飲,隨後仰頭,將那杯淡淡的鹽水一飲而盡。晨光勾勒出他喉結滾動的線條,也照亮了他平靜而滿足的臉龐。
喝完鹽水,他輕輕撥出一口氣,彷彿將一夜的歡愉與疲憊都隨著這杯簡單的飲品代謝了出去。這是他多年的習慣,晨練後補充電解質,清理腸胃,以一種最樸素的方式開啟新的一天。
廚房裡很安靜,佐伊和孩子們可能還在睡。窗外的城市開始甦醒,傳來隱約的市聲。塔爾斯洗淨杯子,將它倒扣在瀝水架上。他看向窗外,眼神清明而沉穩。
三十六歲生日的喧鬧已然過去,生活迴歸它本來的節奏。但昨夜的那些畫面——朋友的歡笑、檸檬糖的插曲、歸途的歌聲——都已成為他內心堅實基底的一部分,溫暖而有力。
他想起昨晚睡前收到的、麥爾森從杭城發來的簡簡訊息:“哥,考完了,一切順利。先睡了。” 字裡行間是濃濃的疲憊,但也透著一絲完成任務的輕鬆。塔爾斯當時只回了一句:“好好休息。”
此刻,他想著堂弟,不知那小子在警學院的宿舍裡睡得如何。他也想著斯凱的車,今天得陪他去修理廠看看。
新的一天,新的開始。塔爾斯擦了擦手,準備去叫醒家人,準備早餐。晨光中的他,就像那杯被他穩穩喝下的鹽水一樣,澄澈,平和,蘊含著平凡生活最本真、也最堅韌的力量。沙城巷口的守護者,家人朋友的支柱,三十六歲的塔爾斯,繼續著他沉穩而踏實的步伐。
清晨的陽光變得愈發溫暖明亮,廚房裡開始飄散出一股濃郁而獨特的香氣——那是佐伊正在準備的早餐:胡辣湯。各種香料、肉骨湯、麵筋、木耳等食材在鍋中翻滾交融,散發出溫暖開胃的氣息,慢慢充盈了整個屋子。
塔爾斯喝完鹽水,休息了片刻,便走向孩子們的房間。今天是週末,不用上學,但良好的作息習慣還是要保持。
他輕輕推開房門。房間裡還拉著窗簾,光線昏暗。兩張小床上,米勒已經醒了,正迷迷糊糊地揉著眼睛,聽到開門聲,含含糊糊地叫了聲:“爸爸……”
“早上好,米勒。該起床了,媽媽做了好吃的胡辣湯。” 塔爾斯走過去,揉了揉兒子柔軟的頭髮。
“嗯……” 米勒打了個小哈欠,慢吞吞地坐起來,自己開始摸索著找衣服。
塔爾斯走向另一張小床。女兒米莉還沉浸在夢鄉里。她側躺著,小臉睡得紅撲撲的,金色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小嘴微微張著,發出極其輕微、均勻的呼吸聲。她懷裡緊緊摟著一個毛茸茸的小兔子玩偶,整個人蜷縮在暖和的被窩裡,睡得無比香甜、安穩,彷彿外界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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