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爾斯靜靜地看了一會兒,讓夢境帶來的澎湃心緒慢慢沉澱。臥室裡很安靜,只有舊式時鐘在桌上發出規律而輕微的“滴答”聲,指標指向下午13點。他們睡了相當長的一覺,從中午的冒險之後,直接沉入了這個交織著遊戲與回憶的漫長夢境。
他輕輕舒了口氣,動作極其輕微地坐起身,儘量不打擾還在睡的佐伊。環顧四周,這個小小的“別院”臥室在午後的陽光裡顯得格外寧靜溫馨。書桌上散落著他畫到一半的房屋設計草圖,牆角立著他心愛的工具架,窗外是自家小院裡那棵老槐樹鬱鬱蔥蔥的樹冠,在微風中輕輕搖曳,篩落一地晃動的光斑。
現實。穩固、平凡、觸手可及的現實。
夢裡的冒險再精彩、再緊迫,此刻都被這夏日午後的靜謐包裹、安撫。那些收集翡翠的緊迫感、水下迷宮的窒息、星空馳騁的自由,還有與“廢腦”蛋頭博士的混亂對決……都像退潮般緩緩遠去,留下一種混合著興奮、疲憊、以及奇異滿足感的餘韻。
塔爾斯掀開薄薄的夏被,赤腳踩在微涼的地板上,走到窗邊,輕輕將窗簾拉開一些。更飽滿的陽光湧了進來,照亮了整個房間,也灑在佐伊安睡的臉上。窗外的世界清晰而真實,遠處的田野、更遠處的山巒輪廓,都在午後的熱浪中微微浮動。
他回頭看了一眼仍在熟睡的老婆,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夢裡的並肩作戰,和此刻共享的寧靜午休,彷彿是同一枚硬幣的兩面,共同構成了他們之間獨特的聯絡。
時間已經不早了,應該起床了吧。畢竟下午還有很多現實生活中的瑣事需要處理呢!也許他會選擇繼續埋頭繪製那張尚未完成的設計圖紙;亦或是前往村子裡給鄰居們幫幫忙,做點力所能及的小事兒。
然而在此之前,有一件更為重要的任務等待著他去完成——將那位同樣充滿冒險精神的女主人公從美夢中輕柔地喚醒。於是乎,塔爾斯邁著輕盈的步伐緩緩走向床邊,然後俯下身來,用極其溫和而又低沉的嗓音輕聲呼喚道:
“親愛的老婆大人啊~佐伊......現在太陽都曬屁股咯,該醒醒嘍。已經到下午時分啦!”
他的語調十分輕柔,彷彿生怕驚醒了睡夢中的人兒一般。那略帶些許嘶啞的聲音,似乎還夾雜著剛剛甦醒過來時特有的倦意,但其中卻隱約透露出一抹源自於夢境深處的柔情蜜意與淡淡笑意。
陽光正好,微風不燥。文成新聯村的這個普通下午,才剛剛開始。而中午的夢的那場盛大冒險,已然成為他們另一個維度的秘密寶藏。
正當塔爾斯輕聲喚醒老婆佐伊,文成新聯村夏日午後的寧靜陽光鋪滿東間臥室時,僅僅一牆之隔的西間客房裡,卻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這裡光線略顯昏暗,窗簾被拉上了一半,以阻擋可能干擾螢幕的眩光。在筆記本螢幕發出的冷光照耀下清晰可見。三臺筆記型電腦並排放在臨時拼湊起來的長桌上,散熱風扇發出持續而低沉的嗡鳴,像是某種緊張工作的機械蜂巢。
查爾斯、戴姆勒和雷克——被塔爾斯私下戲稱為“三個臭皮匠”的設計師三人組——正深陷在另一種“現實”裡。他們佝僂著背,眼睛緊盯著各自螢幕上那片灰暗、破敗、細節殘酷逼真的東歐戰區廢墟。耳機緊緊扣在頭上,隔絕了窗外的一切蟲鳴鳥叫,只留下遊戲內令人神經緊繃的聲效:遠處零星的槍聲、踩過碎玻璃的咔嚓聲、自己角色粗重的呼吸、以及那無處不在的低沉環境噪音。
《逃離塔科夫》。
他們已經在這款以高難度、硬核擬真和“一旦死亡就失去所有裝備”的殘酷設定而聞名的遊戲裡鏖戰了“好久”——具體時間已經模糊,從上午咖啡見底開始,到現在午後陽光斜射進來,時間在腎上腺素的飆升和舔包的緊張刺激中飛逝。
“左邊!工廠紅房左邊有腳步!戴姆勒你架槍口!” 查爾斯壓低了聲音吼道,手指在滑鼠上飛速移動,螢幕準星死死鎖住一處破損的視窗。
“我在看!雷克你別亂動,你那邊是開闊地!” 戴姆勒的聲音同樣緊繃,他的角色正蹲在一個生鏽的集裝箱後面,槍口微微顫抖。
雷克則屏住呼吸,控制著自己的人物緊貼著一堵斷牆,小心翼翼地探出半個頭,用昂貴的熱成像瞄具掃描著遠處的林地。“我好像看到熱訊號了……在樹後面……不確定是不是玩家……”
突然,一連串急促的槍聲如疾風驟雨般打破了僵持!子彈“噗噗噗”地打在雷克身邊的牆面上,碎石飛濺,彷彿一場驚心動魄的暴雨。
“開火了!是玩家小隊!至少兩個!”雷克如驚弓之鳥般猛地縮回掩體,血條瞬間掉了一小截,螢幕邊緣泛起危險的紅色,彷彿是死亡的訊號燈。
“別慌!找掩體反擊!戴姆勒扔顆煙封視野!雷克打藥!” 查爾斯作為小隊裡自封的“戰術指揮”,立刻發出指令,自己則從一個意想不到的矮牆缺口探身,用一把改裝過的半自動步槍朝著槍聲來源處進行壓制射擊。
嗒嗒嗒嗒......噼裡啪啦......鍵盤滑鼠的敲擊聲響徹整個房間,彷彿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傾盆而下。伴隨著這陣陣急促的聲響,還有三個人簡短而有力的命令以及偶爾傳來的幾句低聲咒罵。
電腦螢幕上正上演著一場驚心動魄的激戰,但這場戰鬥卻異常激烈且短暫。只見畫面中的人物不斷穿梭於槍林彈雨之間,時而正面交鋒,時而巧妙迂迴;手中的武器不停變換角度射擊,同時還會精準地丟擲各種投擲物來干擾對手;受傷時則趕緊使用醫療物品恢復血量......經過一番艱苦卓絕的奮戰,終於在付出巨大代價之後——戴姆勒英勇獻身(他為了給雷克爭取時間打藥,不幸中彈倒地身亡)並且幾乎用光了所有的彈藥和醫療資源——查爾斯與雷克才得以有驚無險地成功消滅掉那支僅有兩名成員組成的小隊。
快點快點快點啊!趕緊去舔包!這裡可不是什麼安全地帶,不能多待一刻! 查爾斯一邊大口喘氣,一邊扯著嗓子喊道。他的嗓音因為剛剛經歷過生死考驗而顯得有些沙啞,其中既包含著劫後餘生的疲憊不堪,又透露出對接下來局勢的緊張不安。話音未落,他便迫不及待地朝著已經倒在地上的敵人屍首飛奔而去,與此同時,雷克也毫不遲疑地緊隨其後。
抵達目的地後,兩人立刻像餓虎撲食一般撲向那些散落在四周的戰利品:珍貴無比的高階配件、數量稀少但關鍵時刻能救命的彈藥、能夠讓生命值滿血復活的醫療包等等。他們爭分奪秒地把這些好東西統統塞進各自容量極為有限的揹包裡,生怕錯過任何一個可以提升實力的機會。
“我的HK416!幫我撿回來!還有那個熱成像!” 戴姆勒在“觀戰模式”看著自己的屍體,心痛地喊道。
“知道知道,正在拿……臥槽這傢伙肥得流油,有比特幣!” 雷克的聲音興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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