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想著過完年以後抽空去學著開車呢。”
老太太當即反對。
“開車多危險呀，那都是男孩子才開的，你就到辦公室裡坐著，指揮指揮人就行了。”
老太太其實也是好心，但是這話聽起來就控制慾很強，宋枝枝笑了笑，沒說話，老太太自己就笑著搖頭了。
“我是真的年紀大了，我年輕的時候，在大戶人家家裡當過丫鬟，那家裡頭規矩嚴的呀，人都不敢大聲說一句話，夏天的時候有吃不完的西瓜，但是我們幾個小丫鬟都不敢吃，怕吃多了放屁。”
“過年的時候，家裡有吃不完的糖，但是誰又敢真的吃糖，來家裡串門子的，走親戚的親戚，非富即貴，大家都是夾著尾巴做人，生怕做錯了事情，哪年過年都要因為做錯了事情被打手板子。”
“我這手心兒啊，就沒有一年是好的，年年爛。”
“我不愛過年，覺得過年就是在受罪呢，我算是運氣好的，把賓客們的喜好記得清清楚楚的，幹活也利落，但是家裡的丫鬟，有人是真的被打死了。”
“我一首盼著不要被打死，但是有一年還是聽說了家裡的秘密，然後要被滅口了，我被捆了，扔在柴房，我就著灶火邊把繩索給燒斷了，逃跑了。”
“人一輩子啊，就是得有自己的主意，才能好好活著。”
這話老太太從來都沒有和人說過，大家都以為她是舊社會家裡逃出來的小姐去外面上了學，然後嫁給了許老太爺，成了一大家子的主心骨。
宋枝枝也很意外，這還是她頭一次聽到老太太說這樣的話，上一世在一個屋簷底下過了幾十年，老太太可是一個字都沒說過。
老太太寫的一手好字，是學校裡講古典文學的教授，退休了以後還深受敬仰。
平時也會找許多事做，從來不會閒著吃飯。
對待幾個子女十分公平，大家都說，這就是古代的大家閨秀。
說老太太奮鬥了一輩子，所以才會有現在的好生活。
但是卻沒想到年輕時候也過過那樣的日子。
“我都己經活到這把年紀了，沒必要再往自己臉上貼金了，那會兒不好意思說自己的出身，我說我是蘇州城裡跑出來的地主家小姐，人家還能高看我一眼，我說我是跑出來的丫鬟，人家只會把我捉了送回去。”
原來沒有一個人的來時路是輕鬆的，大家都要奮不顧身，使盡渾身解數，才能看起來稍微有那麼幾分，輕鬆自在。
老太太事沒有辦成，也不想回去見姚靜。
“我就去我三姑娘家裡，她家那個小孫孫剛生出來一個多月，我幫著照顧一段時間，不能耽誤了孫媳婦兒過完年上班。”
之前老太太也一首在照顧三姑娘家裡的孫媳婦兒，宋枝枝一首以為是老太太樂於奉獻，沒想到現在老太太說。
“那個孫媳婦厲害呀，就明說了，人家要當明年的三八紅旗手，上班是一天都不能耽誤，我們要是不給看孩子，人家就把孩子送到福利院門口。”
然後宋枝枝哈哈大笑，老太太也跟著大笑。
“你學著點，只有這種人才能把日子給過好了，現在你不給我家做媳婦兒，給我做女兒，我可是對你傾囊相授了，沈思明家裡的好東西，你能拿就拿，能佔就佔，能吃就吃，給他做老婆是要享福的，不能去吃苦！”
然後老太太就拄著柺杖去三姑娘家裡了，宋枝枝還得往前走一段，去許知舟那裡。
許知舟站在院裡，身上穿了一件單薄的襯衣，外面罩著一件軍大衣，看起來十分憔悴。
生病的人現在大部分也都這麼穿，但是別人這麼穿，看起來就是狼狽，髒髒的，許知舟看起來卻是清冷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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