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看我這記性。”張大娘這才想起正事，她嘆了口氣，指了指村子最裡面的方向，“喏，在村尾最裡面，大山腳下那兩間茅草屋就是。峰子啊，你家這兩年……可是不太好過。”
“那我爹孃和弟弟都還在嗎？”周峰的心一下子揪緊了，急切地問道。
“在是在……”張大娘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嘆了口氣，“你還是自己回去看看吧。”
周峰心裡咯噔一下，有種不好的預感。謝過張大娘和鄉親們，牽著馬，和姬雲霜一起往村尾走去。
越往裡走，村子越破敗，路上的泥濘越來越深，偶爾能看到幾個衣衫襤褸的孩子，怯生生地看著他們。
走出約莫兩三里地，在最後面的大山腳下，周峰終於看到了張大娘說的那兩間茅草屋。它們孤零零地搭在一棵老槐樹下，低矮得幾乎要貼到地面，茅草屋頂已經發黑，不少地方都破了洞，寒風呼嘯著從縫隙裡灌進去，顯得格外荒涼。
隱約間，能聽到茅草屋裡傳來陣陣咳嗽聲，斷斷續續，透著病弱的氣息。
周峰站在原地，看著眼前這兩間破敗不堪的茅草屋，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十二年前，他家雖然不富裕，但也是正經的土坯房，怎麼會變成如今這副模樣？
深吸一口氣，將馬拴在門前的老槐樹上，和姬雲霜一起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走了進去。
“爹孃！是我！周峰迴來了！”周峰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在寂靜的院子裡迴盪。
聽到有人呼喊，一個蓬頭垢面的年輕人從茅草屋裡走了出來。他看起來約莫十八九歲，穿著一件破爛不堪的單衣，身形瘦弱得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面容憔悴，眼神里帶著一絲怯懦。
揉了揉眼睛，仔細打量著周峰，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周峰一眼就認出了他，這是自己的弟弟周乾！當年他離開家的時候，周乾才六歲，還是個懵懂的孩童，如今已經長這麼大了。
“小乾！我是你哥哥周峰！”周峰快步上前，聲音哽咽。
聽到“哥哥”兩個字，周乾渾身一震，死死地盯著周峰，看了好一會兒，才猛地反應過來，臉上露出狂喜的神色，轉身就往屋裡跑，一邊跑一邊大聲喊道：“爹孃！大哥回來了！是大哥周峰迴來了！”
屋裡的咳嗽聲戛然而止。片刻後，兩張簡陋的木板床上，兩位面容憔悴、頭髮花白的老人掙扎著想要爬起來。
他們的臉上佈滿了皺紋，皮膚乾癟得像樹皮，身上蓋著的根本不能稱之為被子，只是一堆破舊的茅草。
他們試了幾次，都因為身體太過虛弱而沒能成功，只能用沙啞的聲音喊道：“峰兒？是峰兒回來了嗎？”
周峰衝進屋裡，看到闊別十二年的父母，他們比記憶中蒼老了何止十歲，如今更是病弱纏身，形容枯槁。
再也忍不住，“噗通”一聲跪倒在床前，撲進父母懷裡，失聲痛哭：“爹！娘！我回來了！我對不起你們！”
周大勇夫婦顫抖著伸出手，撫摸著兒子的頭，淚水早已模糊了雙眼。周乾也撲了過來，一家四口緊緊地抱在一起，放聲痛哭，那哭聲裡，包含了十二年來的思念、辛酸、委屈和不易，彷彿要將所有的苦難都傾瀉出來。
一旁的姬雲霜看著眼前這一幕，鼻子一酸，眼淚也忍不住掉了下來。
環顧四周，這兩間茅草屋四處漏風，冬天的寒風毫無阻礙地灌進來；床上除了一堆雜草，連一件像樣的被褥都沒有；房間裡空蕩蕩的，連一件能稱得上傢俱的東西都沒有，甚至連個坐的凳子都找不到。
走到灶房看了看，米缸空空如也，只剩下灶臺上放著兩個乾癟的南瓜，和十幾個紅薯，顯然這就是一家人過年的口糧了。
姬雲霜出身宗門，雖不算大富大貴，卻也從未見過有人能過得如此落魄，簡直連最基本的生存都成了問題。
這一刻，就算是面對三階犀牛那樣的妖獸，也沒有讓她如此震撼。終於明白，周峰口中的“家裡窮”，究竟是怎樣的光景。
“雲霜姐……”周峰哭了許久，才漸漸平復下來，他擦了擦眼淚，看向姬雲霜，聲音沙啞。
姬雲霜走上前，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柔聲道：“別難過了，你回來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從百寶袋裡取出之前買的藥材和食物，“先讓伯父伯母和弟弟吃點東西，我這裡有藥材，先給他們調理一下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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