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去歲,盧高軒的祖父,也就是盧雅竹的父親去世,他攜紀慶芙回老宅守孝,只得靠書信往來,鄒氏這才切實有了點嫁女的愁緒。
因她只粗識得幾個字,所以書信都是由大兒媳黃氏代筆,一月一封,甚是情切。
盧雅竹與盧家往來書信自然更多,她母親健在,還有各房的嫂子、弟妹等人,在紀慶芙回去短住的一年裡,每個人的書信裡都提到她,並不都是好話。
盧雅竹曉得鄒氏在窺視她的心思,面上淡淡只對紀永年道:“還不去披件衫子,眼下不是盛暑時候了。”
紀永年轉身回屋去,只聽盧雅竹對鄒氏說自己身子不支,要歇一歇。
鄒氏走時捲起一陣風,氣浪像潮水一樣層層拂動,惹得西窗下,貴妃榻,紗帳盪漾如波。
帳後兩隻粉邊長耳的小兔,渾身白絨翕動,三瓣嘴嚅嚅。
紀永年摸了摸這兩隻小東西,披了衫子出來時就見盧雅竹靠在桌前出神,她雖沒前些日子那般焦灼,可神情還是鬱郁。
紀永年依了過去,甜聲道:“阿孃身子還未好全,再去躺一躺吧。明日是初八,若能得見阿姐,您也就安心了。”
如今的新聖人名叫李昉,是先帝的弟弟。先帝駕崩後,楊皇后立六歲的皇子李溫為帝,作為皇太后臨朝攝政,又罷去李昉參政議政之權,令其惶然不忿,長安城中也是人情不安。
紀永年那段時日因貪玩鳧水而傷暑,病中十來日,城中兵戈動盪,內外戒嚴,她只模模糊糊聽盧雅竹和紀宗珏在帳外談了一些,因體虛昏昏,並沒入心去想。
等她好些了,龍椅上的天子也換了人坐,幾位公主紛紛獻上賀表,稱頌新帝乃天命所歸。
其中以萬壽公主所作最為情意動人,風骨內挺,光華外耀。
是以,其餘幾位公主或被幽禁掖庭,或被剝去‘公主’封號,降為郡王之女,隨夫貶去煙瘴之地,只萬壽公主依舊有公主尊位,留住宮中榮養。
萬壽公主生來不足,故未嫁就先得了萬壽的封號,此次能安然落定,一則因為其年少,體弱多病,二來那篇賀表做得好,否則李昉也不會有意著人流傳出來了了。
“萬壽公主的賀表是你姐姐所作,她既有餘力護得萬壽公主無虞,自己定然也無事。”
盧雅竹這話才寬了紀永年的心,可沒幾日,孟朔華就當朝質問李昉,言辭間含沙射影,認為先帝暴斃乃毒殺,且並非坊間所傳那般是楊皇后的手筆,而是李昉所為,且就算是為了除去楊氏大逆,匡扶社稷,那殺了楊氏,就該讓李溫繼續做皇帝。
孟朔華因言獲罪,被抄家下獄,此事至今已有七日,孟扶煦不在被籍沒得女眷之列,處境一時間迷離不清。
紀宗珏的次兄尚了公主,育有一子一女,他雖已逝,但朗寧公主同紀家關係依舊不錯,她見盧雅竹和紀永年飽受憂懼思慮摧折,就使心腹去探問孟扶煦的訊息,輾轉得知她尚在宮中。
所以盧雅竹才得幾分心安,剛支起身子翻一翻書就來了個鄒氏。
聽得紀永年讓自己去睡覺,她苦澀一笑,道:“我這身子不堪用,躺了也睡不著,睡著了,也總夢見你姨母埋怨我丟了阿煦的婚事,累得她陷落宮中。”
紀永年鼻頭酸堵難言,啞聲道:“大伯孃就是這樣的淺薄性子,同她計較傷身。”
“計較不計較的,我同她也這麼些年了。”
盧雅竹心頭又是一陣細碎的絞痛,捂著胸冷聲道:“只一想到阿煦本可以安安生生在你外祖母身邊的,叫我如何釋懷?”
紀永年見她如此,忙取了丸藥讓她含服。
盧雅竹心裡懊悔,早知方才不見鄒氏就好了,見了她這醜惡面孔,新仇舊恨湧上心頭,更折損了幾分心力。
“明日我去見阿姐,娘不要憂心了。”紀永年忙道。
“不。”盧雅竹剛說了一字就又咳了起來,紀永年端來一盞白水喂她吃了幾口,道:“阿孃,我知道眼下宮禁不似楊皇后在時那般不拘,可就算是見不到阿姐,能遞幾件秋衣進去也好啊。”
:說話有者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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