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姐福份齊全,又有了六哥你。而我的阿姐什麼都沒有了,她只有我,我不能再像你一樣背棄她,我只能站在她那邊。”
她這話大概太重了,說得盧高軒臉色都白了,但這不是他希望的嗎?
盧高軒希望紀永年滿口天真稚語,可這並不意味著要輕盈甜蜜,不識疾苦;也可以是純粹而鋒利,不做粉飾。
只可惜,面對後者,他啞口無言。
盧高軒走後,紀永年去盧雅竹屋裡同她說方才的事。
盧雅竹說是養病也在養心,聽紀永年說盧高軒很愧疚,她只是略一點頭,問:“他沒說,想紀慶芙回來嗎?”
紀永年想了一想,輕道:“他沒好說。”
盧雅竹笑了一笑,根本沒有多問,只又轉首看著屋外的樹葉一片片掉。
紀永年在盧雅竹身邊坐下,發覺自己腰間的荷包微蓬,取出才發現是昨日那團在吳氏屋裡吃碎的餅沫。
紀永年將些餅沫攤在窗前引雀兒,聽盧雅竹說:“這倒是阿煦會做的事,你蹦蹦跳跳的,鳥兒都不敢落下。”
紀永年不語,只看著天空中的鳥雀飛來又飛走,看著它們試試探探落下,看著它們一啄一啄,啄掉了時間。
一眨眼,又是天光漸微的晡時。
建威將軍府的匾額被斜照的陽光割做兩截,半邊鮮紅半邊舊。
莊亦揚從馬背上飛下來時,也是從日頭翻進了陰影裡。
他對這個住處不是太喜歡。
因這宅子是楊氏的宅邸,也是先皇后的母家。宅子的原主如今死的死,下獄的下獄,好些正在兩京驛道上做勞役呢。
莊亦揚倒不是忌諱,更不是因為好幾個楊家人死在他手上而有什麼對於鬼神的懼意。
他只是覺得這宅子奢靡之氣太重,脂粉酒色香驅之不去,幾成幻覺。
也可能是因為眼下這宅子的內院實在太大,除了他之外,原只住了長兄、長嫂和兩個侄女,人氣不足,就算他兄長近來得了各路美妾,那也都是鶯鶯燕燕的,非但覆蓋不掉舊日餘韻,還隱隱助長了幾分。
莊亦鴻住著正院,莊亦揚就住著楊氏嫡長子,也就是那位楊國舅所居的東院。
若是從東邊側門出入,兄弟倆幾乎就像是獨門獨院的鄰居,哪怕是從正院進出,因為各有差事,不是有心碰一碰,十天半個月見不著也是常事。
可今日莊亦揚一進門,便聽得一聲爆呵,隨即有鋒銳的破空聲響起,他一個旋身,眼見著一柄黑金的長刀尖嘯著從眼前飛過,風波震盪甚至有鏗然聲。
長刀將一棵老樹捅了個對穿,雜枝枯葉澆了莊亦揚一身,他低頭抖了抖,就見兄長莊亦鴻自門外趕進來,邊走邊罵。
“我就說那姓紀的小子也是龍子龍孫,升個官不至於這樣頭重屁股輕的,這兩天是發了瘋了,跟只蒼蠅似得叮著我,老子吃個飯喝個酒都要挨他的教訓。原都是你小子得罪的人,惹出來的禍!今兒聖人祖廟祭祀,早先排演的時候,我端個酒樽都要他替我掰一掰指頭,說老子舉止不雅!?”
這幾日紀臻屢屢在人前揭露莊亦鴻的交際私隱,拽著長篇大論大加斥責指摘不說,還不分場合,專挑人多時地指正他的儀容儀態,簡直把他當個還喝奶的娃娃一般教導,只差沒有拿帕子替他擦口水了。
皮肉雖沒有半點損傷,但莊亦鴻那點頑強粗糙的面子卻也碎盡了。
眼見莊亦揚背過身去,莊亦鴻頓時又暴怒,一把掀過他道:“笑笑笑笑,你還敢給老子笑!你今天死哪去了!?”
莊亦揚繃緊臉,轉眼看那可憐兮兮的老樹,抬手將那柄長刀給拔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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