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臻想了一想,只覺氣氛被莊亦揚說得發冷,便道:“夫人,你可睏乏?要不要出來賞燈?”
韋道平將膝頭的小二孃挪到紀永年懷中,就起身出了馬車。
紀臻帶了韋道平騎馬往前頭去了幾步,李諄縱馬移步過來,見紀永年倚在窗邊昏昏欲睡,不由笑道:“都說今夜梅林置景極美,不想竟出了這樣的事,實叫小娘子受驚了。”
紀永年輕輕搖了搖頭,道:“沒受什麼驚嚇。”
“那怎麼一副眼迷離的樣子?”莊亦揚涼颼颼地來了一句,凍得紀永年一精神,左左右右側了側臉,想越過李諄的身子去瞪他。
但奈何李諄離得馬車很近,擋得很嚴實,紀永年瞧不見莊亦揚的臉。
恰好前頭行過人群密處,紀永年眼見莊亦揚馬前忽然斜出一大片掛著各色流蘇小彩燈的竹竿,她預備著看莊亦揚如何迎頭被打一遭,笑都掛上臉了,卻見他自如地往後一仰,側眸瞧了她一眼,與此同時鮮紅的縷縷流蘇在他鼻額上一掠而過,卻不沾染毫分。
‘得意什麼?腰骨健啊?’紀永年氣鼓了臉,道:“只是因為聞了德妃娘娘所賜的安神香藥,所以犯困。”
“既沒有受驚,怎要用安神香藥?”莊亦揚又道。
“那是娘娘好意!”紀永年道。
李諄見他們二人你一句我一句的,便截斷了道:“你怎麼還是這樣說話?就連前次的事都還未向紀小娘子致歉呢。”
“殿下不必替紀小娘子張目,我已向她連連討饒過了。”
莊亦揚語焉不詳又誇大其詞,氣得紀永年都要扒出窗外,到底要自持身份,只輕輕拍了窗沿一下,揚起一雙眼道:“胡言!”
眼見李諄神色驚訝含笑,紀永年斂了情緒,又姿態端莊咬字清晰地把成語補充完整,“亂語。”
李諄輕笑一聲,抬眸看去,就見前頭紀臻和韋道平同騎而遊,夫妻依偎好不愜意。
紀永年方才言語高聲了幾分,就覺腿上的小二孃睡得不甚安穩,正要將車窗移攏,忽聽李諄道:“紀小娘子可願與我同遊賞燈?”
紀永年驟然得此邀約,詫異之餘更有無措,正在心裡急急遣詞造句要推拒時,就見小二孃掙扎起身,眼還未睜開就抬手扒著窗沿應道:“我願意!”
紀永年咬唇忍笑,順勢讓夏勝用壺中熱茶擰個帕子,細細替小二孃揩了面,又替她攏了斗篷。
李諄沒料到車中還有一位紀小娘子,笑道:“我說的是……
紀永年笑眼彎彎,道:“小娘子應了殿下的邀,殿下就不好不應了。”
她滿面俏皮,分明是因為小二孃出聲解了圍而感到鬆快,李諄卻也不好怪她什麼,只心頭似有燕唇輕輕密密啄過。
李諄把睡的懵懵懂懂的小二孃抱到馬上,依舊不緊不慢地走。
小二孃不知他是誰,很敢發號施令,指著前頭的紀臻道:“追上叔叔、嬸嬸。”
李諄也只好聽她安排,在紀永年和莊亦揚之間留下一片空,由行人車馬匯成一條斑斕的小溪。
人聲如水聲般淅淅瀝瀝,惹得紀永年愈發睏倦。
“多謝。”莊亦揚的聲音利落如投石,這般簡短,想是心不甘情不願,
紀永年也不稀罕他的,正要移攏了窗戶,餘光見他朝這邊看了一眼,又道:“今夜多謝你遣人遞了訊息,我兄長才得以及時將我嫂嫂、侄女討要出來。”
‘這倒還像話。’紀永年心裡滿意,但又睏意漸漸又泛了上來,只靠在窗邊倦倦回了一句,“你那小侄女真是烈性,我且還得罪了她,不知日後會不會叫她報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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