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兄。”薛有儀上岸來是為撿紙鳶,有意無意忽視了紀永年,只李諄並不應她,她僵了片刻才又對紀永年道:“紀娘子。”
“薛娘子。”紀永年也回了一禮。
想是那日被莊小娘子怒罵,紀永年總歸是親眼見她是如何被剝了臉面的,而紀慶芙她們卻是全都不在,薛有儀在她們跟前自在,在紀永年前頭卻彆扭。
李諄若要與紀家結親,在薛有儀看來那自然是紀穎初好過紀永年。
“紀娘子怎麼不去那岸?你自家姐妹都等你呢。”薛有儀道。
紀永年還未答話,只聽李諄道:“好端端放個風箏還斷了線,二郎呢?”
薛有儀將紙鳶的翅膀都抓皺了,皺了皺臉道:“他脾性大得很,對姑母也是冷冷淡淡的,說不得幾句話就去當差了。”
“他的脾性你是第一日知?不過就是性子冷些,世間又哪有十全十美之人?”李諄說著,又看了紀永年一眼。
紀永年本來還不知他口中二郎是誰家,原是莊亦揚。
“莊小將軍今日也在?”紀永年這話問出口才覺有些不妥,哪裡用得著問?定然是德妃娘娘還不死心,還要撮合他與薛有儀,看來莊小娘子那日的話除了難聽些,沒有一句假話。
薛有儀怨懟地看了紀永年一眼,紀永年自覺失言,也只好受了。
“這園子空了許久,防務空虛易為賊人所乘,所以讓他帶人來看看周遭佈防可有疏漏。”
再加上百花園雖為皇家園林,但京畿一帶勳貴莊園林立,恐其中會有逾制暗藏甲兵者,謹慎些也是應該的。
這差事在情理之中,否則以莊亦揚的性子,若對女娘無意,就根本不會來相看吧?
‘那若是有意呢?’紀永年念頭一轉,忽然想到這一頭,但實在也想不出他對女娘有意會是什麼表現,難道還是那般堵人氣口,咬人唇舌的說話方式?
李諄與薛有儀走到一旁,似兄長要叮囑妹妹什麼。
紀永年立在原地未動,只側過身去,抬頭看向風中兩隻倦怠的紙鳶,被風吹攪得絲絲縷縷的絮雲,還有這百花園中的一處最高的樓閣,飛簷翹角之上,似乎立著一個人。
“你與他自小相識……總歸是有情分的……如今誰人不知阿喬性子頑劣……你若不喜也罷。”
這些話斷斷續續地飄進來,紀永年不想聽見也沒辦法,餘光又見李諄撤步要走,只被薛有儀拽住袖子。
“母妃就是知道你的心意才……阿喬這一鬧也好……旁人不會心生覬覦……你日後落個清閒。”
薛有儀似乎被李諄說服幾分,聲音稍雀躍了,但又很快悄然下去,“表兄,你聽我說,紀夫人方才一時失言……
後面的話咬得很輕,紀永年沒聽見,也沒在意。
那翹起的翠簷是懸空的,沒有棟樑支撐,那人就跟站在懸崖峭壁上沒有分別。
紀永年第一眼有些心驚,但看著看著,就感受到那人自有一股遊刃有餘的氣勢,而非刻意涉險不自知。
遠遠地,紀永年感覺到他在看自己,想他站在高處,不知能看得多遠,看得多真切。
“永年。”
李諄的聲音響在耳畔,紀永年略一恍神,就見他也抬眼看去,看著那翠簷上空空。
“去前頭的水閣裡再歇一歇吧。孟司籍前些時候在宮中教導小宮女,有了不少心得體會,為此專門編了一冊識字書,我今日帶了一本出來,也翻了一翻,讀來真是朗朗上口,深入淺出,來日入了官印坊刻板,民間孩童啟蒙皆能誦讀。不過這書還缺了個書名,你們姐妹同心,不如你也來想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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