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永年與大房這段時日齟齬太多,林惠音雖說處事中正,但那日也偏聽了鄒氏與紀慶芙的話,更覺盧雅竹提起積年舊事,恐要傷了大房的臉面根本,連帶底下一串子孫都受累。
所以林惠音的態度也有些遲疑冷淡了,但總歸還是客氣有禮的,面上也還過得去。
故而紀永年也急急走了過來,關切道:“二嫂嫂,你沒事吧?”
林惠音的面色極難看,瞧見眼前站著的是紀永年,她緩緩搖了搖頭,忽然卻問:“三妹妹,從前買梔子進府的時候,聽說君姑因此和叔母有過幾句口角,你可知緣故?”
此事紀永年朦朦朧朧的,倒是春宜長她幾歲,記得倒清,只是不肯再提梔子幼時同紀永年有微末相似的事。
那幾日事太多,紀永年早忘了自己在西市曾看見梔子的事,如今聽林惠音提及才又想起她那簪花髮髻,見林惠音這般神情悲慼,紀永年當即明白了七八分。
“呵呵。”林惠音十分失態地笑了起來,又道:“梔子本是穎初院裡的人,他也不嫌羞恥,納了個肖似……
春宜當即喝斷,“二少夫人不要迷了心智!”
林惠音一震,神志總算清明幾分,她有些慌亂地看向紀永年,“我,我不是這個意思,我……
她淚如雨下,幾乎可說是奪路而逃。
“又是沒個清靜了。”紀永年有些不解地用目光詢問春宜,又想這家裡的日子怎麼成了這樣,三天兩頭鬧些事情出來。
林惠音處事一貫以息事寧人為先,今日卻偏要等著紀明回來給她一個說法,原是梔子也有了身子。
鄒氏一早知道了這個訊息,譏諷道:“旁人身邊都有伺候的可心人,怎得我兒就不能有?當初你們父親外放時身邊有了人,通家也沒個人出來替我說話,你如今又叫喚個什麼?多子多福是好事。”
“多子多福是好事,怎麼不見君姑待四弟好?叫他去做了三叔的兒子!”
林惠音幾乎是癱坐在椅上哭叫,鄒氏被她鬧得心浮氣躁,又聽得這話,便一扇子擲過去,扇子自是輕飄飄的,只扇子上的竹骨呲出了細刺,在林惠音額上劃了一條血痕出來。
“娘!你這是做什麼呀!”黃螢娘連忙上前捧著林惠音的面孔察看,鄒氏也是沒想到,驚得顛起臀來,但細看看那血痕不深,就又故作無所謂地坐了下去。
林惠音的婢女又悲又氣,連聲喚‘娘子’,她自己倒絕了聲響,似木人一般起身出了門,撇得黃螢娘不知所措,立在屋中張望兩邊。
紀慶芙這才從內室走出,道:“娘,二嫂定是要回孃家去,她眼下正在氣頭上,若回去了,在林家長輩跟前不知要說出什麼話來,咱們還是把二哥哥叫回來吧。她愛重二哥,哄哄也就嚥下了。”
“一來一去叫你二哥多少勞累,梔子出身雖賤,到底肚裡有貨,今日不是我遣去的婆子護住了她,她總要叫林氏給嚇住了,你二哥多少要安慰她一番,”鄒氏神情中一種莫名的暢快看得黃螢娘都有些膽寒起來,她又得意道:“吩咐下去不準套車!我看她能走回去!?”
大房的馬車有兩輛,可車套都卸掉了,車伕也都不見蹤影。
林惠音在廊上奔走,祖輩院裡不敢去打攪,本想衝去三房求盧雅竹給她馬車,但走到一半卻又頓住,只覺很是沒臉。
她自躑躅不前,沒發覺眼前正是瓊瑰閣。
日暮時分,兩個婢女正在門外上燈,瞥見她淚容悽楚,神情恍惚,便悄悄入內請示,不一會便走出了春宜。
林惠音見了春宜,想起被她在門前呵斥,轉身欲走,只又聽見一聲‘二嫂嫂’。
她頓了頓足,卻沒轉身。
紀永年已經清楚知道鄒氏曾拿梔子來噁心盧雅竹的舊事,聽得心裡也氣憤。
她本不想管閒事,只聽得婢女說林惠音面上居然帶傷,心裡到底過意不去,這才走出來想要寬慰。
“二嫂嫂這是要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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