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門福喜【完結】》第66頁 這眨眼之間(2)

作者:西瓜珍寶珠·5小時前

天色只留一點點黯淡的餘暉,如果不能在天黑透之前救起紀永年,那天黑之後,他要怎麼在這漫漫長河裡找尋她?

可這河谷暗礁甚多,水流又狂暴洶湧,斡旋多雜簡直像是在戲弄莊亦揚,竟能將紀永年推到左邊,而卻將他推去右邊。

道道暗流似生了勾爪,等莊亦揚好不容易堪堪抓住紀永年的手腕,那河底忽旋如磨盤,紀永年如一隻被捲入風旋的紙鳶,眨眼之間就沉入漩渦中。

簡直像有水鬼在底下索命。

這駭人的念頭激得莊亦揚逆著水勢的刀鋒遊撞過去,水底濃黑一片,他隱約瞧見圈圈星芒,如指引一般,便不假思索地伸手一奪。

終於不再是纖薄疏離的衣料,終於肯讓他摸到柔軟的皮肉和纖細的骨頭。

莊亦揚將紀永年團在懷中,恨不得咬住她的後頸來確保萬一。

長長的青絲漫散在水中,不住地拂過他的面孔,彷彿是一種寬慰。

紀永年彷佛做了一個格外漫長黑濃的夢,黑暗微微破開,漫天星河璀璨,低垂如簷,彷彿山風一吹就會化作點點碎銀落向凡間。

她聽到有人極其輕柔地喚她,“阿年。”

她緩緩眨了眨眼,想看看是誰在喚她。

但不知道為什麼,她沒絲毫力氣,只覺身子一轉,她看見翠山河谷,看見水流迸濺,她看見他起伏的胸膛,看見他全是水痕的面孔,看見他凝珠的睫毛,看見他仿若咬破桑葚般的唇,看見他溼黑的頭髮,又看見了他發頂的銀河。

“你醒了?”他神色一亮,睫毛上的水珠像墜星一樣掉進紀永年的眼睛裡,又像淚一樣的流出去。

紀永年視線一虛,未等她想明白髮生了什麼事,只覺神思一散,便都不知曉了。

莊亦揚看著蜷在懷中的紀永年,連晃都不敢晃她,手掌撫在她臉上揉了揉,試了試她的鼻息,又細細撥開她的髮絲,看頭顱是否有撞傷。

所幸除了腿上和胳膊上有不少擦傷之外,應該沒有其他傷處,只是受驚過度,又被水流旋暈了。

莊亦揚小心翼翼將紀永年俯在馬背上,從馬馱子中取出自己的披風裹在她身上。

這一切妥當,只是她脖頸上一圈水晶有些硌著呼吸,莊亦揚研究了一下那個鎖釦,輕輕解開,抽了出來,就見這不僅僅是一串水晶珠串,底下還墜了兩隻淺粉薄藍的水晶兔。

水晶多為透明,有色也是以黃色居多,若有其他雜色,大多渾濁不美。

這樣剔透又有獨特色調的水晶世間罕有,而莊亦揚不久前又剛好見過——齊月章用以占卜參機的兩方水晶印,用料是一模一樣的。

這世上就沒有這麼巧的事,可也是巧,方才在水底,莊亦揚看見的星芒折光就是這串水晶。

“竟這樣討人喜歡,”莊亦揚牽著馬兒尋些平坦的路走,時不時看她一眼,“齊侍中、李諄、丁斯越,我看見的就三個了,我不知道的,應該更多吧?”

紀永年沒有回答他,莊亦揚又說:“不是說自己一貫很有禮的嗎?我問你,怎麼不答?”

他緊繃過後驟然鬆懈下來,心情複雜詭異,不知怎的伸手點了一下紀永年的鼻頭,指腹上傳來柔膩無比的觸感。

莊亦揚收回手,困惑地輕輕摩挲了一下指尖,再看向紀永年。

她趴睡著的時候,臉頰肉被堆起一點,看起來分外稚氣。

莊亦揚像是被魘著了般,伸手過去想要再摸一摸,他方才其實已經摸過了,已經知道是什麼滋味了。

可事發突發,一時情急的狀況同眼下是不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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