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瞻朝紀錦逼去,問:“是你掐死了小姑姑的兔子?”
紀錦一路上還在叫罵不休,一下馬車見到大理寺的匾額卻好似看見了阿鼻地獄的入口,是人也軟了,舌頭也直了,被帶進來這一路都渾渾噩噩的。
“耶耶,”紀錦發覺此時說謊話好難,他才吐了幾個字,就覺得氣都喘不上來了,“那,那是被雷電聲嚇死的,我沒有。”
紀瞻看他這德行還有什麼不清楚的,但真抓住他手,看見他食指上那處顯然是類鼠兔咬痕的傷口時,心頭還是一凜,抬手便是一記重重的耳光。
紀錦撲摔在紀永年足邊,張口吐出一顆帶血的蟲牙。
‘省事了。’紀永年想。
“省事了。”莊亦揚就這麼把紀永年的心裡話就說出來了。
“耶耶,是她欺負娘,欺負姐姐,欺負姑姑,欺負祖母!他們一房人從來都看不起我們大房,你還幫她打我!?”紀錦一見自己吐了血,真是不得了了,“不是就弄死了她兩隻兔子,她活該!”
紀瞻反手又是一巴掌,“混帳,你還敢說!”
紀錦哇哇大哭起來,聲音又響又難聽。
“還敢哭,丟人現眼,還不閉嘴!”紀瞻忌憚地覷了莊亦揚一眼,他自恨兒子如此惡毒不爭氣,卻也覺得紀永年意氣用事了些,這事明明可以等他回去再料理的,她這樣直接鬧到大理寺來,太不顧全家族顏面了。
“此事是他不對,你眼下先回去,回了家,我還會加罰他板子,不會兩巴掌就了事的。”
在旁人看來,死了兩隻小兔子,這樣的罰也算重了,但那是雪丸和粉團。
紀瞻看出紀永年眼底的不滿意,道:“永年,你還想如何?此事是紀錦的錯,也是我管教不周,但你也是他們的姑姑,這大雨天的,何必還帶了小二孃來,等我回了家,如何不能料理呢?”
紀永年想要說話,但紀錦嗚嗚地哭著,一聲一聲嚎叫著。
莊亦揚再度站起身,紀永年以為他總算識趣,要走了,卻不想他拿了紀瞻案頭一塊揩墨的抹布,掐抬起紀錦的嘴,將成團的抹布直接壓在他舌根深處。
“你。”紀瞻看他輕輕鬆鬆一手就鉗住想要抵抗的紀錦,剛想阻止,就聽莊亦揚道,“不必客氣。”
他說著還不知從哪摸出根繩子來,勒在紀錦唇外,叫他連高些的響動都噴不出了。
紀永年又讓小二孃說了紀錦素日里是怎麼待她和兩個弟弟的,不是耍弄支使,就是逞威凌迫,推過邀功。
紀永年見紀瞻聽得面色發緊,手攥成拳,但又有幾分不快煩躁,想是因為被小輩戳指,又在外人面前露了家醜,所以一時心有不平。
小二孃說完之後,紀瞻安慰了她幾句,允諾自己會對紀錦加以管教,又叫她們回去。
這事,好像只能是這樣了。
紀永年將草窩抱在懷裡站起身,春宜去開了門,夏勝背起了小二孃。
她朝門外走了一步,兩步,只覺不甘,心有猛火,暴雨難熄。
紀永年轉過身來,再看向紀瞻那張肅穆的面孔。
“大哥哥,”她輕聲開了口,道:“你是親臨決斷,不避權貴的大理寺正,你是紀家的長兄、長子、長孫。我與你差了些年歲,與你雖不及其他幾位兄長親近,但我心中一直很敬重你。我從前甚至都不覺你有任何短處,對內樸素端方,對外肅若嚴霜。翁翁給你取字為繩墨,乃木工所用之墨線,不可不直,不能不直,他認為你之責,在於法度糾察、匡正他人,我想,他是對你有最重期望的。”
她沒有去看紀瞻被觸動的神色,轉而看向被塞勒得形變,滿面可笑可惡的紀錦。
“可他,也是長兄、長子、長孫。”紀永年覺得可嘆又可悲,“大伯孃素來以他長子、長孫的身份為傲,香火延續之首,宗族繁衍當先,不過只是承接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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