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叫紀慶芙附體了不成!’
紀永年被她這忽然的造作行徑弄得驚疑不定,聽了她接下來的話更是愕然。
“父王……所以,那珍珠是秦掌珍生生從薛六娘足底扣出來的!兒原本以為是薛氏的小娘子有些貪心的小毛病,只後來瞧見那婢子假模假樣地摔了那羹湯在紀娘子身上才看明白的!”五公主伏在李昉膝頭邊哭邊說:“若有珍珠,她摔得豈不真!紀小娘子要告這事,兒豈不也要擔責?!”
德妃被她捅了個措手不及,當即失態叫道:“你胡言亂語,你膽敢構陷我全族!”
她說這話的時候,莊亦揚正走了進來,他表情分明沒什麼變化,但紀永年就是覺得忽地凜然了幾分,就在聽見‘構陷我全族’這幾個字的短短一瞬間。
紀永年腦海中閃過齊月章的一片剪影,更不敢抬頭去看李昉,只愈發眼觀鼻鼻觀心。
“我怎麼敢啊!你掌管後宮,我娘在你跟前戰戰兢兢!你說嫁薛氏就嫁薛氏,你說嫁妝與薛娘子分就分,就連薛思賢都敢當著二皇兄的面對我言語輕浮!我,我怎麼敢啊!耶耶,我怕,我不想說,可是我眼瞧見了,我怎麼能不說啊!”
五公主哭得幾乎喘不上起來,整個人柔弱堪折,只覺李昉捧了自己的臉,正用袖口給她擦淚,她淚眼模糊,甚至看不清李昉的面孔,只覺心中狂喜快要壓過悲色,她忙將臉埋在李昉的手捂中,哀哀啜泣著。
原本只是德妃一人之過,她是否有心還也可爭辯,但經過五公主這樣一說,整件事就成了薛家今日在場的女娘聯合設局。
莊亦揚候了片刻,在李昉的示意上走上前道:“粗問之下,兩個老婢咬死不認,但那個小宮婢已經承認,說這一切都是那兩個老婢指使她做的。再有尚功局的女官作證,說薛六娘子的確企圖藏匿珍珠。”
“你這是屈打成招!”德妃怒道。
“陛下只說訊問,所以臣根本沒有動刑。”莊亦揚看都沒看德妃,倒是瞥了五公主一眼,神情仍是未變,但紀永年卻覺得他也在訝異。
李昉拿起帕子囫圇給五公主擦了擦淚,最要緊是擦擦自己的手心,五公主縮著不動,掩在他的袍幅下輕輕抽泣著。
“德妃薛氏,行止有虧,竟敢設計窺探,辱及名門!此等行徑,視宮規體統如無物!深負朕恩,亦玷宮闈!實不堪為妃嬪表率,著即日起削去封號,禁足於凝霞殿,六宮事,不復預聞!”
李昉後宮有名號的妃嬪只有薛、容、麗三位,薛妃如今沒了權柄,剩下也就是五公主的生母麗嬪和容妃。
麗嬪目不識丁,實在擔不起六宮之責。
而容妃雖說生了大公主和四皇子,性情又溫和聰慧,從前先皇后齊氏在時,兩人的關係也很好,但容妃近年來目力有失,又還養著尚且年幼的四皇子,實在有些力不從心。
而李昉後宮中的幾位新人位份太低,其中最高的也只是才人郭氏。
所以當初讓德妃治理六宮,除去李諄功勞耀目的緣故,還因為實在是矮子裡面拔高個。
“林尚宮可在外頭?”李昉忽然道。
“林尚宮、鄭尚儀、周尚服、趙尚食和陳尚功都在外殿。”莊亦揚很快回道。
除了方尚寢不在,今日但凡有所涉及差使的各局女官都在,以候李昉要問詢追責。
“讓林尚宮、鄭尚儀和陳尚功進來。”李昉點出的這三位女官,尚宮總攬全域性,尚儀是體面秩序,尚功則是錢財出入。
紀永年心頭隱隱掠過一絲想法,只見李昉示意內侍將薛妃帶了下去,她也忙起身道:“臣女今日得聞天聽,已是非分之幸,心中再無他求,更不敢耽誤陛下料理諸事,就此先行退下,惟願陛下聖心長安,歲歲無憂。”
今日,是李昉見紀永年的第一面,只一眼就知李諄為何那樣想娶她。
除去紀家門庭清貴之外,紀永年杏眼桃腮,福氣嬌美,的確是難得的美人。
紀盧兩家更養得她知書達禮,落落大方,只沒想到她年歲不大,卻是柔亦不茹,剛亦不吐,陳情時眼睛紅紅,但一滴淚也無,受了委屈要討公道,公道討了便利落退場,有膽量也有分寸。
‘家世好的閨秀雖不只她一個,他偏偏追這個追得這樣緊,本以為是拉攏紀家諂媚太過,如今看來倒也不全是為了得勢,’李諄讓莊亦揚好生送紀永年回去,又暗自道:‘罷了,薛氏這樣一鬧,鏡花水月一場空,也是無緣無份,他要是方才遲走一刻,也就遇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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