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亦鴻放下手,看向昌益公主。
“昌益公主的私庫。”
不知是不是訊息散出去了,莊亦揚就覺遠處那些嬉鬧聲都淡了,氣氛死寂而僵硬。
“莊將軍。”昌益公主的聲音不高,卻是清清楚楚送入每個人耳中,“秋獮祭祀,列祖列宗在上,你說這些話,可有憑據?”
莊亦鴻被如此質問,卻是不緊不慢端起酒盞又喝了一口,只聽那個匍匐在地的魏博節度使忽然激動起來,叫道:“阿憲,阿憲!”
眾人轉眸看去,就見齊月章披著一件銀灰鶴氅緩步走出,的確是大病初癒的樣子,瘦高的個子被寬大的衣袍襯得愈發飄忽,步履輕緩,袍擺拂過木階時無聲無息。
李詣左右看看,眼睛都圓了幾分,不知是為哪一方而驚訝!
齊家當初之所以被彈劾說與蕃鎮勾連,其中有一個原因就是齊家有一女嫁給了當時的魏博節度使,生下的兒子襲承父職,也就是現如今這位魏博節度使,也是齊月章的表兄。
“魏博節度使以軍費不足、將士怨望為由,上奏調整留使比例,陛下開恩,已經依了。”齊月章沒有理會魏博節度使那聲呼喚,而是從袖中取出一份文書展開,道:“但陛下依的是‘酌情增留使比例,付有司議定後施行’,而莊將軍從魏博衙門拿到的那一封文書上卻寫明瞭‘增留使比例至四成,所增之數,以三成解京,七成留州’。”
“既說是酌情增留使比例,如何不能增至四成,又如何不能三七分賬?”黃邦還在垂死掙扎。
“付有司議定後施行,而戶部幾位官員渾然不知此事,你是同誰議定?你若坦坦蕩蕩,為何門下省文書存檔上,卻漏了這兩句,你手下的令史是眼盲還是心缺?”齊月章是在同一個將死之人解釋,耐性十足,卻又步步緊逼,“還有那三成解京的錢,有多少在國庫,又有多少在公主私庫。”
“齊月章!”昌益公主怒而出聲。
齊月章看都不看她一眼,轉身對李昉道:“陛下,此事不過冰山一角,臣請即刻下旨,鎖拿門下侍郎黃邦,徹查黃邦數年來經手事務,留使錢一案更要理清其中干係。至於昌益公主,臣不敢擅議,請陛下聖裁。”
李昉雖是沉吟了片刻,但根本就是脫口而出。
“門下侍郎黃邦私改公文、欺瞞朕躬,罪在不赦。著御史臺、刑部、大理寺三司會審。飛騎將軍……
莊亦揚上前領旨,只聽李昉道:“昌益公主即日起禁足府中,無朕手詔不得出,公主府門下賓客也一併下獄,交由刑部審理。”
“是。”莊亦揚道。
“河北各鎮,傳朕口諭——留使錢一案,朕只查貪腐,不問其他。各鎮節度使安心任事,不必驚懼。但若有人擅自調兵、妄圖生變,以謀反論。”李昉說罷這句,大手一揮,莊亦揚示意飛騎依令拿人。
黃邦和魏博節度使自然不在話下,只是昌益公主卻不好粗魯相待。
眾人本以為她還會掙扎一二,卻見她堪稱沉著,起身走出座次時,忽驟然轉向御座,對李昉道:“我自十七歲受封,至今二十餘年。這些年我做過很多事,對對錯錯,孰是孰非。我只一句話,妹妹所做的那些事,沒有一件,是為了害阿兄你!”
相反,還有很多事是為李昉去做的!
昌益公主說了這番話後,乾脆起身隨著飛騎離去。
李昉也是一臉無奈鬱色,似乎是對這個妹妹有所不忍。
正此事,李諄拿著一把雕弓匆匆趕了回來,一邊走還一邊忍不住回頭看被押出去的幾人,思索著零星聽到的話語。
他也是陪同雲華公主一併去林中狩獵了,錯過這場大戲實在懊悔,眼見昌益公主敗走,莊亦鴻、齊月章一左一右分立在李昉兩側,莊亦揚站在階下正中,四人皆抬眸朝他看來,叫李諄一時忘了來意。
“殿下?”齊月章率先出聲。
李諄忙回了回神,道:“林子裡的鹿群引來了兇獸,兒臣親見有狼,堪堪將雲華帶了出來,憫柔還有紀家小娘子都還在林中被狼群圍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