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比縣主的猞猁可惜!”紀永年胸中血氣仍在翻騰,胃像被人一把攥住又鬆開,反覆折騰,攪得她又噁心又發冷,忍不住想要彎腰弓背,蜷縮起來,好壓住身體的陣陣戰慄!
“殿下這樣急急下論斷做什麼?”齊月章掃李諄一眼,淡色的唇不悅抿起,“將人都帶回去,問過之後再做定奪,縱然你信不過縣主和孟氏的說辭,那還有韋副將和紀小娘子,難道都信不過?”
紀永年看了齊月章一眼,確定他是會傾向孟扶煦的,她牙關輕輕打顫,頭暈目眩,忽然就覺手臂被莊亦揚一握,她的體冷愈發襯出他手心的燙。
她們三人已有了默契,就算是分開詢問也都是能對的上的。
唯一的問題就是憫柔公主甦醒後,若她還記得是新鄉縣主所為,到時候不知縣主該如何應對。
是縣主的問題,而不是孟扶煦的,紀永年想明這一點後,勉力想轉頭去看孟扶煦,卻覺天旋地轉,眼前一黑,只喃喃喊了句‘姐姐’,隨即便人事不知了。
“紀永年!”莊亦揚早覺得她有點不對勁,如此才能在她昏過去的時候一把抱住。
“無妨,給她用些通竅的香藥就好。”孟扶煦知道紀永年是因為驟然想起幼時忘掉的那些人事而有些支援不住了。
她想伸手撫摸紀永年的臉,但發現自己滿手血汙,就又收了回來,看著莊亦揚抱著她離去的背影,收回目光看向李諄和齊月章,反客為主道:“走吧,去見陛下,說個清楚。”
孟扶煦在李昉和各位皇親、高官前頭說的這一次已經是第三次的,她和新鄉縣主各自說過之後,莊亦揚又從龍武軍中挖出薛思賢派去放狼設局的幾人,也都當場指認薛思賢為主使,其目的就是想要大出風頭。
“因為莊將軍先前清掃南麓的時候捉到兩隻豹子,薛郎將很不服氣,覺得他是在故意搶風頭,所以才叫小人灑了鹿血和臟器,誘狼進來,也是想在公主面前表現表現。”
結果卻害得憫柔至今昏迷不醒,已經送回宮中醫治了。
“真是十足的蠢貨!”此事實在有損皇家顏面,又是這樣的不吉利,李昉如何不震怒!偏偏薛思賢又死了,還是叫新鄉、孟扶煦和紀永年三人一起捅死的,原因竟是他想要殺人滅口,不但愚蠢,還如此惡毒!
孟扶煦跪在地上,正想著憫柔公主被送回宮中醫治的事,就聽內侍來報,說紀永年已醒,正和韋觀在外等候通傳。
“倒是一起去一起來。”李諄這話輕輕,只叫跪得近的孟扶煦聽見了。
眾人轉頭看去,就見紀永年和韋觀並肩而來。
紀永年換過一身裙裝,整個人看起來明淨而醇柔,叫人實在想象不出她是怎麼一起去捅薛思賢的。
而韋觀則潦草得多,肩頭和胳膊處都纏裹著紗布,兩人行步緩緩,一眼看去,倒也還算相襯。
李昉微微眯眸,又往邊上掃了幾眼,就見莊亦鴻正支著腿閒閒看好戲。
‘亦鴻此次功勞,不知要如何論賞才好。’
李昉目光又掠過莊亦揚,見他身姿挺拔,面容英俊,比之韋觀要更勝一籌,他心頭陡生不快,暗道:‘莊家較之韋家根基雖淺些,可到底是朕所倚重的,這紀氏如此掙扎不肯嫁入皇家,到底還是把世家看得比皇家重,先前為了敲打老二而縱了她,想也助長了紀家傲慢的心思。她也實在是個能生事的八字,非要悍勇些的門第才降得住。’
李昉斂了斂心神,瞥見齊月章眼觀鼻鼻觀心,想是很怕自己的魂又跑去那孟氏女娘身上了。
‘一個女娘,就算是孟氏的罪女又怎樣,既是看得上,放哪裡伺候不是伺候?用得著這樣遮遮掩掩麼?’
紀永年和韋觀上前來,又將薛思賢的愚蠢與惡毒說了一遍。
新鄉縣主拽憫柔下馬時,韋觀正在打薛思賢,的的確確不曾看見。
聽見他如此說,新鄉縣主鬆了心絃,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就見齊月章不動聲色地移開目光。
李昉聽得簡直頭疼,心中愈發慶幸當初沒有把薛妃扶為皇后,一時脫口而出,“阿憲,過來。”
齊月章起身過去,聽了李昉幾句吩咐後起身道:“薛思賢蒙恩簡拔,指為駙馬,恩寵備至。然其心性歹毒,行徑狂悖,為逞一己之私慾,竟於獵場縱狼,置公主及諸貴女性命於累卵之地。事發之後,不思悔罪,反欲殺人滅口,兇頑至極!此等惡逆,不殺不足以平民憤,不懲不足以正典刑。雖已身死,國法難容。著即追奪本兼各職,廢為庶人,以罪人禮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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