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舞漸止,李冠冰雙手交錯於胸前,手指如倦怠的花朵垂下兩邊,露出她一張孱弱的面孔和寒星般的一雙眼。
身側的假山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人,高高在上的姿態叫李冠冰很不滿意。
她蹙了蹙眉,放下手,別過臉去,餘光就見那人一步步走下來,走到身側,然後低頭行禮道:“見過公主。”
便是低了頭,也比她高。
李冠冰轉身離去,只覺她還墜在自己身後。
“眼下沒有人會推我入水了。”李冠冰道:“你還跟什麼?”
“下官只是例行巡視。”來尚的語氣聽起來不似她平日那般輕快戲謔,反而很沉悶正經。
李冠冰心頭一惱,炭火熨不熱的地方被她氣燙了。
她不再理會來尚,只往自己宮中走去,遠遠就見孟扶煦在宮道上,也要往藏名齋去。
“孟娘子知道是你下的藥嗎?”來尚口吻如常,彷佛在問她是否身子不適。
“先生就算知道,也不會像你一樣。”李冠冰神情極冷,又道:“憫柔如此,是她咎由自取。”
“新鄉縣主許了你什麼?你既是做了,也不必打著替孟娘子出氣的由頭。”來尚語氣有些激濺。
“我又沒殺了她,我已經很慈悲,”李冠冰猝然轉身,昂首看向來尚,“你這骯髒的賤奴還敢來教訓我?你殺過多少人,見過多少血,是以為自己多麼高潔?”
來尚垂眼看她,睫毛掩住她明朗的眼睛,只餘兩團陰霾。
“公主?”孟扶煦顯然發現了她們,轉而朝這邊走來,看見她們呈對峙之態,所以語氣困惑。
李冠冰轉過身去,已是從容道:“先生。”
孟扶煦看著她,又看向來尚,正要發問就被李冠冰強行挽著離去。
“你們怎麼了?可是來尚惹你生氣了?”孟扶煦只等回了藏名齋才問。
李冠冰道:“我哪裡敢生她的氣,豈不一指頭捏死了我?”
孟扶煦聞言笑道:“來尚待你好似捧琉璃,哪裡敢用力。”
‘不敢用力?’李冠冰握住自己的手腕,想起那日來尚就用了很大的力氣緊緊抓著她,‘人家做了那麼多的惡事,她倒還覺得可憐呢。我不過是幫著她改好,幫著她澄清心性,幫著她別再生出罪孽來,她竟然一副看我如鬼的模樣。’
李冠冰這一計藥,為自己報仇之餘也徹底絕了孟扶煦的後顧之憂,之所以不藥死了她,是因為她和雲華有同樣的擔憂。
怕婚事落到自己頭上。
“她到底是個細作奸賊,先生還是莫要輕信了她。”李冠冰垂眸看著水盂中的一葉蓮,溼淋淋地撈出來扔到窗外去了。
來尚的確是齊氏家奴出身,也勢必是齊月章在這內宮的耳目,細作奸賊四個字其實沒有說錯,所以孟扶煦沒有反駁,只問起了憫柔的情況,又說:“說起來,憫柔和薛九郎的婚事,與我表妹摘青和紀四郎是同一日。”
李冠冰已經不把憫柔當一回事,只道:“先生還說別人呢。你與齊侍中,永年和那莊二的婚事呢?莊二是撿了個天大的便宜,而你,你是與齊侍中早有默契嗎?”
孟扶煦快快回了一句,道:“我與他有什麼默契?”
默契?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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