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氏膝頭抱著莊木,手又被紀永年牽著,下意識慌張地擺手也被紀永年一捏給捏掉了。
“不必,不必。”陳氏只得連聲道。
她原本對於先生身份的人本就敬畏,待範尚儀如此,待這位辛娘子更是如此,陳氏甚至都不敢去看她此刻嚴厲又審視的面孔。
“你何必這樣疾言厲色?”範尚儀同陳氏對了一眼,又瞥了紀永年一眼,嘆了口氣道:“小娘子若有了些長進,我自然會換了更為合適的人選來,既然二夫人有心尋了你來,怎的?你可要親自教?”
“我的性子自是不適合做先生的。”辛娘子示意張氏。
眾人就見她從容地走上前一禮,她生得很普通,只一雙眸子沉靜。
紀永年無端就覺得她有些熟悉,但是怎麼想都想不起來。
範尚儀抬起一雙老眼看向辛娘子,又瞄了紀永年一眼,最後看向莊喬道:“小娘子有叔母愛護,實在有福了。”
“你少陰陽怪氣,”辛娘子皺眉看了她一眼,絲毫不掩鄙夷之色,道:“你若真存了好生教養小娘子的心,怎會命她們兩個為師?此刻又怎有臉在此影射紀娘子越俎代庖?”
範尚儀對於辛娘子的直白露骨顯然有些猝不及防,從前同在宮中時,她可不是這般做派。
範尚儀納罕地睇了辛娘子一眼,又對紀永年道:“我絕無此意。”
陳氏看看她們幾人,總算回過滋味來,忙對紀永年道:“妹妹,我也就盼著阿喬長大有你三分,不,四分,五分,我如今貪了,我想叫她有八九分像你!你肯管她們的事,我再高興不過了,絕不會胡思亂想什麼的!”
陳氏言辭懇切,說著說著還笑了起來,看向紀永年的目光真是滿眼的喜歡。
紀永年其實也擔心陳氏不滿她手伸太長,新婚不久就來管侄女的事,任誰聽了不說一句呢?
“陳夫人心思純然,紀娘子性情醇厚,不得不說是兩位將軍的福分,也是你們自個的福氣。”辛娘子說這話的時候神色含笑,只看向鍾女史和吳女史時目光又是一凜。
吳女史被她看得頭皮發麻,嚅囁道:“尚儀。”
辛娘子早移開了目光,倒是範尚儀下意識看了過來,本要開口替她們兩人挽回幾分,只見她們望著的人不是自己,口稱尚儀的人更不是自己,臉上的表情終於有幾分持不住了。
鍾、吳兩人如此被辛娘子揭了老底,自是沒有顏面再留在莊府了,範尚儀卻還留下了,但那兩個伺候她的小宮婢卻是一道被打發回宮去了,陳氏給她撥了兩個婆子伺候起居。
範尚儀本是跟著陳氏住在正院裡的,原先莊喬的屋子叫她住了,住得還挺舒坦,但莊亦鴻回來後,她就被挪到西邊的一間小院去了,離幾位妾室的居所反而近一些。
她還沒有回宮,也不知是為了尋個更體面的臺階抑或別的什麼緣故。
“範尚儀這樣都還要留在莊府?我都替她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了,辛娘子只差把她的老臉剝下來踩了。”
三月盡是吃野菜鮮蔬最後的時節了,桌上又是麻油薺菜,又是油煸白蒿,鯽魚做了一個糖醋口,羊肉自是少不了的,正院燉了一隻羊,陳氏就讓人給紀永年送來了半隻,紀永年只留下一截羊腿,餘下的都給院裡人加菜了。
這羊肉在正院裡先燉了一遭,到了紀永年的小廚房後再炸又烤,已經是箸抖即可脫骨的地步了,紀永年也不免吃得了多了些,就算吃了一盞清茶漱口,嘴裡也還有一股鮮嫩滋味。
不得不說莊家的伙食對於紀永年來說雖有些粗糙,但實在大方。
“嫂嫂的性子你也知道了,對那幾個女官無有不依的,她們每日還有小灶吃,每月還有銀錢可拿,時不時上外頭打牙祭去。”
莊亦揚挑起一張兩面焦花的薄餅在手,夾起一塊有肥有瘦有筋有皮的羊肉填進去,裹起來,一口咬下。“真是松閒富貴,又可拿架子做先生,宮中女官如今又重肅正過了,她們如今回去也難有位置,更別提權柄了,想是這樣,範尚儀才不願意回宮中去?”紀永年眨了眨眼,又道:“可她在薛妃禁足那時就該走了,我瞧著嫂嫂身邊也有高娘子、施娘子這些能陪伴說話的,哪裡就依戀她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