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永年淡淡道:“二姐姐她是紀家人,沒有斷了你們往來的道理。”
紀慶芙還是沒有答應與盧高軒和離,兩人就以一種極為難受的方式住在同一屋簷下,盧高軒若一連幾日住在廨舍不回來,紀慶芙就要回家去央求紀瞻為他做主,近來倒是消停了一些,應該是想著紀宗琦秋後要回來了,可以為她做主。
“是啊,都是一家子。”紀穎初輕道:“雨日難行,小姑姑今兒可要就近回紀家去住?”
可能是紀永年的情緒多少有幾分表露在面上的緣故,紀穎初格外留意著她的神色,紀永年心裡是有這個打算的,想了想又問:“你可要住瓊瑰閣?我可以把東西都搬出去。”
燕順院很大,小二孃又黏林惠音,根本不想分出來住,其他孩子又還小,紀穎初要這瓊瑰閣是順理成章的,只她卻是很快搖了搖頭,道:“不必了。”
紀永年有些意外,暗自感慨紀穎初真是經了些事情,為人處事也淡然多了。
不過她想要回孃家住的願望沒有實現,莊亦揚接她來了。
旁人不知他們二人間的事,只道這新婚夫妻就是甜蜜黏人,一刻都分不開。
倒是紀穎初不言不語的,目光在她和莊亦揚之間打轉,直到紀永年上了馬車,莊亦揚翻身上馬隨在車外。
紀永年坐在另外一邊,看著車外的街景。
整個世界像沉進了一幅被水洇溼的絹本古畫裡。
所有的青瓦朱門、飛簷翹角、坊牆石階,都在這一場大雨裡變得溫潤而沉默,所有的金碧輝煌、重簷斗拱、雕樑畫棟,都在這一場大雨裡變得朦朧而肅穆。
長長的硃色宮牆之內,巍峨的宮殿一座座。
孟扶煦走入藏名齋的簷下,順勢收攏了油傘,傘面上的雨水便順著傘骨淌下來,在青石臺階上匯成小小的一窪。
她抬眸看見廊下的銅鉤上掛著鳥籠子,空空的,在風裡輕輕晃著。
“那隻鳥呢?”春日裡的時候李冠冰撿到了一隻病鳥,仔細養了起來,大概是隻灰喜鵲,叫聲特別亮。
“昨死了。”姚兒連忙讓人把這空鳥籠取下來,“公主病得難受,我焦心著,每日看著這晦氣東西竟也忘了取。”
季節相交,氣候幻變的時候,李冠冰就很容易生病,尤其是被憫柔推落冰湖之後,她的身子就更壞了。
從前嬌養著的時候,孟扶煦就沒見過她有一日徹底舒坦的時候,如今就更是了。
寢殿裡滿是藥味,只叫人覺得空氣都比外頭沉滯三分。
李冠冰蜷在被褥裡,指尖虛虛地搭著被面,連攥緊的力氣都沒有,幾縷發褐的髮絲黏在她蒼白的臉頰上,嘴唇幾乎沒有血色,只被她咬著的下唇有那麼一點點紅痕,她在忍耐已經忍耐了一輩子的難受。
孟扶煦沒有想要打攪她,但可能是因為帶了潮氣進來,所以李冠冰醒了醒,眼睫掀開細細縫,露出眸底一點霧濛濛的光。
“弄醒你了?”孟扶煦歉疚地說。
“沒有睡著,睡不著。”李冠冰似乎想笑一下,只是笑也很累,她面上只有一種對什麼都提不起精神的空茫。
“那就先吃藥吧。”孟扶煦俯身將她摟起來,在她身後撐起幾隻枕頭,她轉首看向殿外,對立在那等候吩咐的一個內侍道:“取一碗熱水來。”
內侍應聲去了,孟扶煦從懷中拿出一隻藥瓶,對李冠冰道:“這是林醫官的藥。”
林醫官就是太醫院前任醫正,救了先帝是他,給先帝開了險方的也是他。願賭服輸也難,楊皇后真就沒有殺他,而是讓他歸鄉養老了。
“先生怎麼會有他的藥?”李冠冰怔了怔,蹙了蹙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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